​浙江宁波大案：1998年“4·2”别墅区入室抢劫杀人案始末

浙江宁波大案：1998年“4·2”别墅区入室抢劫杀人案始末

改革开放以后的八十、九十年代，东南沿海整体经济发展较快，贫富差距迅速拉大，专门针对富豪的绑架、抢劫犯罪也与日俱增。以浙江省宁波市为例，在1996年到1998年，每年发生一起重大性质的别墅抢劫案。

1996年8月21日凌晨2时许，6名歹徒窜到江北莱茵堡别墅小区,用工具敲掉了别墅栏杆上的尖头，掰弯了一楼铁窗栅，堂而皇之地进入了豪宅。手持尖刀，将屋内的李某、保姆全部绑在了卧室，李妻则被捆绑后放到客厅。为了防止呼救，歹徒还用杂物狠狠地塞进了他们的嘴巴里。劫走了现金1.4万元、美金200元、手机3只以及一批价值不菲的金首饰等。总价值达到了20多万元。

1997年7月15日凌晨1点多钟，北仑钓鱼台别墅区内再次发生了恶性入室抢劫杀人案件。3名歹徒手持尖刀，通过攀爬落水管和阳台的方式进入了16幢别墅的房内。刺伤保姆后，将保姆及主人的儿子用绳捆绑起来并用胶带封住嘴巴。随后又窜入另一房间,持刀威逼,将女主人反手捆绑,用杂物塞进嘴巴，导致其窒息死亡。歹徒们不仅劫走了女主人及保姆身上的金首饰，还有现金1.5万元、银行信用卡、手机、随身听收录机等物品。总价值10多万元。

1998年4月2日夜11时，又一起恶性入室抢劫杀人案件， 3名蒙面持刀歹徒，趁主人离开房子未关门之机闯入室内。将女主人及其女儿捆绑封嘴，而男主人则在与歹徒的搏斗中身中10多刀，流血过多死亡。劫走了高档手表、手机、宝石、金首饰等价值10多万元的物品。

（由于受害人当时是某公司重要高管，并且时至今日，该公司已发展至“中国500强”榜单，为避免争议，受害人、公司均采用化名。）

一、

1998年4月2日深夜，宁波市环城路南端的达克劳别墅群。三条黑影悄然窜进这片宁静的别墅区，躲进了暗夜的角落。

夜幕下的11点，那达克劳公司的副总经理林成伟带着妻子和女儿回到了家。由于家中被子不够，林先生又决定开车去不远处的老房子里取被子。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妻子和女儿并没有立即关上门，而是让房门虚掩着，等待林的归来。

18岁的女儿走进卫生间刷牙，突然在镜子中看到两个蒙面人闯了进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把闪亮的尖刀已经抵住了她的腰部。此时，已经躺在床上的林妻也被歹徒用尖刀对准胸部。母女俩很快被歹徒捆绑起来，嘴巴和眼睛都被胶带封住。由于犯罪分子作案时蒙面、戴手套，母女俩并没有看清他们的真实模样。

歹徒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寻找值钱的东西。这时，林成伟驾车回来了。两名歹徒闻声冲下楼去，林成伟立刻与他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斗。在搏斗中，林成伟身中10多刀，倒在血泊中。

穷凶极恶的歹徒并没有就此罢手，他们开始了长达4个小时的翻劫。抢走了金手链、金手镯、钻石戒指等价值10万余元的贵重物品后才离开现场。

九死一生的林妻与女儿一直等到歹徒彻底离开后，才挣脱了被捆绑的绳索。立刻向警方报了警，此时已是次日凌晨5点多钟，林成伟因失血过多已经死亡。

二、

林成伟是那达克劳公司主管销售的副总经理，对企业的影响不言而喻。他的猝然被害不仅让公司内部震动，也对整个宁波市的社会产生了很大影响。流言蜚语四起，警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公安分局局长下达了破案的死命令。

案件的现场十分复杂，犯罪分子在室内停留了长达4个多小时，翻动了很多物品，侦查员们进行了长达10个小时的详细勘查。通过对现场的仔细分析和对证人的访问，否定了雇佣杀人以及情杀等可能性，并准确认定犯罪分子的动机是抢劫钱财。

在勘查过程中，侦查员发现了一个关键线索：犯罪分子具备识别真假钻石的能力，他们在抢劫过程中把真钻石都挑走了，却把假钻石留了下来。这一发现为案件的侦破提供了重要方向。

访问过程中，林的女儿回忆说，犯罪分子在威胁她们母女要钱时，使用的是夹杂着浓重方言的普通话，口音很像以前教过自己的一位老师。经过调查，这位老师是江西人。这是一个重大线索，侦查员找来各种口音的外地人，让母女俩辨别，认为江西口音最像。由此初步断定作案人应为江西人。

专案组决定对18岁至35岁江西籍外来人口进行全面深入的排查。同时组织力量一路立刻赶赴江西调查；另一路赶赴杭州、金华等地区调查。

三、

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孙岳庆率领的侦查团队抵达江西后，立即投入到了紧张的调查工作中。然而，情况并不如预期的那样顺利。他们原本怀疑的一些江西人，如王某和吴某等，确实曾打算在宁波进行犯罪活动，但由于宁波警方最近对刑事犯罪的打击力度很大，他们并未实施犯罪就提前回到了家乡。因此，这些人不可能是杀害林成伟的凶手。

与此同时，副大队长沈汝秉带领另一组侦查员沿着浙赣铁路，前往杭州、绍兴和金华等地。与当地公安机关进行了通报和交流，寻找线索。在金华江北公安分局的协助下，得知在4月初曾有三个蒙面入室抢劫的歹徒被缉捕。这三人曾在南京犯下大案，并曾到过温州和宁波地区活动。经过与南京警方的联系，确认这伙人在宁波并没有作案记录。

沈汝秉这一组也迅速赶赴江西，与孙岳庆的团队在南昌会合，加强侦查力度。然而，经过艰苦的努力，案件的调查仍然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在宁波附近的侦查员，从温州获取了一条重要情报：1998年1月12日夜，温州市瓯海区发生了一起类似的抢劫案。专案组三次前往温州，三次踏勘案发现场，并调阅了相关案卷材料。温州市公安局提供了大量的支持和帮助，毫无保留地提供了有关案件线索和侦查进展情况。

4月25日，沈汝秉带领侦查员从江西转战温州。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他们访问了被害人，发现“4·2”案抢劫杀人的作案人数、手段和工具都与温州“1·12”案相一致。温州警方经过进一步侦查发现，被害人被抢的部分物品曾在江西出现过。这一情报让办案刑警更加坚定了信念，“4·2”案杀害那达克劳副总的真凶一定在江西的某个地方！

专案组决定再次前往江西进行深入全面的侦查。在南昌警方的配合下，侦破组根据线索划定了范围，进行了分片调查，重点排查了18岁至35岁、案发当日外流的人员。

四、

为了尽快破案，专案组指挥决定亲自赶赴南昌。他带领侦查人员将排查工作逐步扩展到安义县、永修县和南昌市湾里区。

6月1日，侦查人员在南昌湾里区罗亭乡派出所了解到一个名叫李文华的劳改释放人员对珠宝玉器非常了解，并且最近花钱大手大脚。他们立刻联想到此案作案时将真宝石劫去、假宝石留下的重大特点。于是，对李文华进行秘密侦查，发现他在1月12日和4月2日分别在温州和宁波活动。

专案组当即决定密捕李文华。经过几天的侦查，侦查员发现李文华离家进城。6月7日上午9时，潜伏的民警在望远镜里发现李文华驾驶摩托车出来。当李文华来到岔路口时，被拦截下来。

在审讯室里，李文华自以为有丰富的反侦查、反审讯经验，对抢劫杀人一事百般抵赖。李文华落网的消息传到宁波后，侦查员将李文华在宁波的姘妇抓获，并起获了以“吴金来”姓名典当的单据，从典当行中了解到这些物品是受害人的物品。

面对自己漏洞百出、自相矛盾的口供，李文华无话可说，不得不交待他伙同陈海林、吴金来在4月2日夜窜进那达克劳别墅杀人抢劫，以及1月12日夜在温州入室抢劫价值20万元钱财的犯罪事实。

李文华的落网使办案组群情振奋。6月7日，倾盆大雨中，侦破组全体同志兵分两路远征百里之外的鹰潭市和樟树市两地。

夜11时，干警们在鹰潭市几经周折，终于在一间贴有大红喜字的房内，将结婚才一个多月的吴金来抓获。几乎同一时间，陈海林在樟树市落网。

6月9日,3名犯罪嫌疑人被押解回宁波。

至此，“4·2”恶性杀人抢劫案件，经过海曙警方67天苦战，奔波2省11个地区20多个县市，跋涉1.5万公里，排查数万人次，终于胜利侦破。

五、

李文华被刑拘后，一直抱着“必死”的想法， 一方面试图通过绝食来逃避漫长的“等死”生活，对管教民警的询问不屑一顾，甚至在监室中殴打同监的犯人，公然挑衅值班民警。另一方面，他坚决不交代自己的罪行，对办案单位的审讯也表现得十分抵触，态度恶劣。

面对这样一个顽固不化、前科累累的重刑犯，民警们下了大力气对其人生经历、家庭状况、性格特点进行认真分析,发现他非常思亲念家。于是，以此为突破口，为他准备了笔记本，让他倾诉对家人的思念和对儿子的教育期望。通过每日的书写，他的良知和理性逐渐恢复。民警们还与他面对面谈话，从人性、情感等方面进行引导，同时在生活上给予他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看守所领导甚至自费为他购买日常生活用品和衣物。

当李文华的妻子探视不成后，民警们不仅招待她吃饭，还为她提供回家的路费。李文华得知这一切后，原本顽固的心态开始动摇。他说：“我原本想找机会闹事，让你们或法警把我当场打死。你们这样对待我和家属，我再不好好端正态度，还算人吗。”他不仅表示要放弃原先的极端想法，安心服刑，还开始配合管教民警，主动交代余罪，认罪伏法。

吴金来被刑拘后，审讯过程中发现他有余罪未交待。公安机关对他采取了不间断的政治攻势，并兑现相关政策进行引导。

吴金来提出要通过他的女友（情人）来检举揭发其他重大犯罪，希望能够立功赎罪。他的女友正在接受妇教所的教育。局领导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即组织有关部门配合，安排吴金来的女友来到看守所与他相见。

吴金来终于吐露了自己在深圳合伙杀害某肉联厂门卫的犯罪情况，经过调查核实，这一情况属实。

随着这一案件的查证，吴金来、李文华等人在深圳、海南、昆明等地持刀抢劫、杀人的10多起案件得以一一查破。此外，还破获了一起杀害民警的特大案件。

1999年5月，“4·2”抢劫杀人案开庭审理，宁波电视台直播庭审现场，数万甬城百姓电视上观看实况，三案犯最终被判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