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三角地！虹口百年菜场，2400万上海人的集体记忆！

“造成西式大楼房，聚作洋场作卖场。蔬果菜腥分位置，双梯上下万人忙。”这首老上海顺口溜描绘的正是上海第一家室内菜场——三角地菜场的热闹景象。

在教室里看着它拆掉，造起烂尾楼，周边除了中学还在，其他都变了。没了烟火气，没了人情味。一位老虹口人感叹道。三角地菜场的拆除，不仅是一座建筑的消失，更是一代上海人生活方式的告别。

01 百年沉浮，从“飞龙岛”到“远东第一”

三角地菜场的命运如同一部上海城市发展史。19世纪中期，当上海租界工部局修筑的文监师路、汉璧礼路、密勒路（今塘沽路、汉阳路、峨嵋路）相交后，形成了一块足有10亩大的三角形土地，这就是“三角地”的由来。

这块地最初并非菜场。几位英国商人相中这块宝地，建起了名为“飞龙岛”的游艺场，这是上海第一个综合性大型游艺场，远比著名的大世界还早。

“飞龙岛”主打项目“滑车”可算是过山车的雏形，几年后因设备陈旧事故频发，被工部局勒令停业。

于是，这块空置的三角地逐渐吸引菜农设摊，形成了露天菜场。1890年，工部局因势利导，在此搭建了上海第一个室内菜场。

1916年，木结构菜场不敷使用，被改建为三层钢筋混凝土结构，1923年竣工。新建的菜场占地6600平方米，底层卖蔬菜，二层卖鱼肉副食，三层为小吃店。

02 市井烟火，上海最国际化的菜篮子

在老上海人记忆中，三角地菜场不仅是买菜的地方，更是一个微观世界。作家林微音在《虹口小菜场》中写道：“蔬菜的种类是最复杂的，只就萝卜一项说，就有红的、黄的、白的、绿的、蓝的、紫的等颜色不一的种类。”

这里不仅有国产的豆腐百叶，还有用绿纸包起来的日本豆腐，以及从日本直接进口的各种海鲜。菜场里还卖中国面包、俄罗斯面包、杂货和鲜花。

顾客中有西洋主妇、日本厨女，还有万国商团这样的团购大户。一位穿着木拖鞋、大嗓门卖海鲜的“东洋婆”成为菜场一大特色。

“三角地菜场过年过节摆蓝头砖头的情景记忆犹新。”一位老上海回忆道，“上课时还能听得到菜场叫卖声！”当时菜场二楼有大华玩具厂仓库，三楼是峨眉路第一小学校。

计划经济时期，三角地菜场开创“盆菜”“套菜”专柜，对残疾人、烈军属送菜上门，代客校秤、代斩骨头、代发鱿鱼。1979年和1983年，菜场受到国务院和商业部嘉奖，1987年获国家五一劳动奖状。

03 告别时刻，菜场拆除与品牌延续

1997年，已有百年历史的三角地菜场被拆除，原址建起高层建筑。尽管老建筑消失，但“三角地”品牌得以保留。1993年，虹口区副食品公司改制为上海三角地总公司，并获“中华老字号”称号。

如今，三角地菜场以新形式继续服务市民。2020年6月，经过两年改建，虹口区智能化程度最高的三角地菜场大连路分场重新开张。这里全部使用智能秤，菜品可追溯源头，每笔交易都在电子屏显示。

这个分场有着特殊历史——上世纪80年代初，为解决返城知青就业，有关部门在此开设“知青菜场”。

新菜场还专门辟出百余平方米场地，零租金提供給虹口区对口扶贫的云南文山州特色产品展示展销中心，助力当地脱贫工作。

04 城市变迁，记忆不灭

三角地菜场的消失并非个例。随着城市发展，浙兴菜场、梧州路菜场、四川路菜场等老上海室内菜场都已不复存在。这些变化引发老上海人的复杂情感。

一位老上海人回忆：“阿拉小时候跟阿拉父母经常去菜场，那里就是大三场地，还有商邱路菜场叫小三角地，都是阿拉买菜地方。虽然在比家门口菜场远，但是那里品种多。”

尽管建筑已消失，但三角地菜场已深植于上海文化。它不仅是地理概念，更是上海市民生活的象征。正如海派作家所描绘的景象：在三楼用餐的人，“他的篮和他的秤搁在他所坐的长凳的一端，而在他的前面是四两五加皮和一碟炒年糕，这既可作为下酒的菜，又是一天的最早的，而且是最舒适的一餐。”

随着城市发展，上海越来越多的老建筑让位于新高楼。

但“三角地”品牌并未消失。如今，三角地菜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继续运营着多家菜场，这一百年品牌依然延续。

老菜场可以拆除，但记忆不会。每一代上海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三角地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