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挫骨扬灰，比李莫愁还要痴情的女子—摆夷少女何红药

爱到挫骨扬灰，比李莫愁还要痴情的女子—摆夷少女何红药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这是元好问《雁丘词》中的一阙，也是金庸小说《神雕侠侣》开头的话，贯穿了《神雕侠侣》的主题，伴随着赤练仙子李莫愁出场和落幕的吟诵，为我们所熟知。李莫愁更是因此成了我们心中因爱生恨，为情而生的典范。

但其实在金庸早期作品的《碧血剑》中，有一位更让人感慨，更让人唏嘘和意难平的摆夷少女。遥想到现实世界中种种因爱生恨的事件，读着她的故事，不得不让我们去反思：何为情，何为爱，爱恨又为何交织在了一起，人生的意义又是什么？

说起何红药，那就要从金蛇郎君夏雪宜说起。

夏雪宜的一生是为复仇而活的。他的家人被衢州石梁派以抢劫为生的温家所杀，姐姐被奸杀。所以他苦练本领，立誓复仇。

那时夏雪宜“眉清目秀，是个长得很俊的少年”。而何红药呢，“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女，双颊晕红，穿着摆夷人花花绿绿的装束，头缠白布，相貌俊美”。

何红药正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哥哥刚当了五毒教的教主，让她做万妙山庄的庄主，经管蛇窟。夏雪宜为了对付石梁温家，听说五毒教精研毒药，便来偷蛇窟里毒蛇的毒液，要炼在暗器上报仇。

于是夏雪宜在偷取蛇毒的过程中就遇到了何红药，在打斗的过程中被蛇咬了，来不及取解药，便已昏了过去。

那时的何红药“年轻得很，差不多是个小孩子。捉到两只翠鸟，心里高兴得很。”见到夏雪宜昏倒，心里不忍，“就将他救了回去，把他偷偷地藏着，拿药给他解了毒。”“不等他伤好，已经把心许给他了”。那时教里的师兄弟们个个对她好，她都没把他们瞧在眼里。对夏雪宜却是神魂颠倒，不由自主。

待得夏雪宜伤好，她心里很舍不得，拿了两大瓶毒蛇的毒液给他。还问他报仇的时候，想要去帮他。“我叫他报了仇之后再来看我，他点头答应了。我问他什么时候来。”夏雪宜说那就难说了，他要报仇，还缺一件利刃，想去峨眉派盗剑。

于是何红药就把五毒教代代相传的金蛇剑的事情给夏雪宜说了。“那时候我迷迷糊糊的，只想要他多陪我些日子。我好似发了疯，什么事都不怕，明知是最不该的事，却忍不住要去做。我觉得我为了他而去冒险，越是危险，心里越快活，就是为他死了，也是情愿的。”

“他求我领他去偷出来。他说只借用一下，报了大仇后一定归还。他不断地相求，我心肠软了，于是去偷了哥哥的令牌，带他到毒龙洞去。”想到了现在的某些渣男。

毒龙洞里养着成千成万条鹤顶毒蛇，进洞之人必须脱去衣衫，全身涂上蛇药。“我脱去衣服，叫他也搽蛇药。他背上擦不到处，我帮他搽抹。唉，两个少年男女，身上没了衣服，在山洞中你帮我搽药，我帮你搽药，最后还有什么好事做出来？何况我早已对他倾心，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把身子交了给他。”

进了毒龙洞的结果呢？“后来我就推开内洞石门，带了他进去。这金蛇剑和其余两宝放在石龙的口里，他飞身跃上石龙，就拿到了那把剑。哪知他存心不良，把其余两宝都拿了去。”

何红药感到事情不妙，就上前阻止。而夏雪宜呢？“他也不答我的话，只是望着我笑，忽然过来抱住了我。后来我也就不问他什么了。他说报仇之后，一定归还三宝。他去了之后，我天天想着他，两年来竟没半点讯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渣男无疑了。

再后来，因为夏雪宜在江湖上出现，三宝失落事发。何红药按照教规，身入蛇窟，受万蛇咬噬之灾。养好伤后，出外行乞，三十年内必须乞讨活命。

都这样了，何红药还不恨夏雪宜，真是像极了现在一些被骗了还帮忙数钱的人。别人说夏雪宜，她还护着他解释。“我给成千成万条蛇咬成这个样子，被罚讨饭三十年，那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那日我带他去毒龙洞，这结果早就想到了，也不能说是他害的。”“那时我还真是一往情深，一路乞讨，到江南去找他。”“我想跟他会面，但他神出鬼没，始终没能见着。”甚至在暗地里帮他报仇，只是没有得手。

其实这时的夏雪宜由于劫持了温家的温仪，长时间生活在一起而慢慢动了情，心里只有温仪了。也是因为温仪，中了温家的诡计，被温家挑断了筋脉，囚禁了起来，已成废人。

又一次和何红药相遇，何红药“终于找到机会，跟他说了几句话。”而这时候的夏雪宜又开始套路何红药了。“他叫我快去华山，向穆大侠哭诉相求。我答允了，心中打定主意，要是穆大侠袖手不理，我就在他面前横剑自刎，宁可自己死了，也总要救他出来。敌人转眼便回，不能跟他多说话了，我抱住了他，想亲亲他的脸便走。”

就是这次最后的拥抱使何红药发生了由爱到恨的转变。她发现了夏雪宜爱着的另外一个女人。“我实在气苦之极。我为他受了这般苦楚，他却撇下了我，另外有了情人。”“心想就算连那负心汉一起毒死，也不理会了。”

何红药救出了夏雪宜，却是为了逼问他另外一个女人。这时候何红药眼里已经没有对夏雪宜的爱了，有的只有对情敌的恨，对夏雪宜的恨。

“我恨极了，一连三天，每天早晨、中午、晚上，都用刺荆狠狠鞭打他一顿。”而夏雪宜不知道怎么想的，这时候的嘴上功夫也没了，却在说一些刺激何红药的话。“他说一句，我抽他一鞭；我抽一鞭，他就夸那个贱女人一句。打到后来，他全身没一块完整的皮肉了，还是笑着夸个不停。”“过了几天，他饿得全身脱力，我走进洞去，将他双足打折了。”由爱到恨到这种程度太可怕了，而更可怕的是生活中确有这样类似的事情。

之后，何红药就把夏雪宜关在了山洞里，自己下山寻找另外一个女人去了。“我要抓住这贱人，把她的脸弄得比我的脸还丑，然后带去给他瞧瞧，看他还能不能再夸她赞她。”

而寻访未果之后，再回来却找不到夏雪宜了。

直到很多年以后，袁承志带着金蛇剑出现，才又引来在场的何红药的追杀。再后来，得知温仪死了，何红药就又想杀他们留下来的女儿。最后当在去华山的路上遇到夏雪宜的女儿后，就劫持着一起来山上找夏雪宜。上山的时候，连下山的绳索都烧断，看来也是不想着再回去了。

当得知夏雪宜已死时，何红药“这时再也支持不住，腾的一声，跌坐在金蛇郎君平昔打坐的那块岩石上，右手抚住了头，心中悲苦之极，数十年蕴积的怨毒一时尽解，旧时的柔情蜜意徒然间又回到了心头。”

爱到深处，更可怕的还在后面。“忽然伸手在地下如痴如狂般挖了起来。”“我想了他二十年，人见不到，见见他的骨头也是好的。”‘何红药再挖一阵，忽地在土坑中捧起一个骷髅头来，抱在怀里，又哭又亲，叫道：“夏郎，夏郎，我来瞧你啦。”一会儿又低低地唱歌，唱的是摆夷小曲。’ “何红药闹了一阵，把骷髅凑在嘴边狂吻。”

当在骷髅牙齿里发现了咬着的金钗刻有“温仪”后，何红药“眼中如要喷出火来，忽然把钗子放入口中，乱咬乱嚼，只刺得满口都是鲜血。”

看到夏雪宜的女儿把温仪的骨灰洒入到夏雪宜的尸骨中，何红药更是疯狂。“不许你们合葬，不许你们合葬。”“我把你烧成灰，烧成灰，撒在华山脚下，叫你四散飞扬，四散飞扬，永远不能跟那贱婢相聚！”

当发觉夏雪宜的尸骨中有毒时，‘何红药扑在燃着的骸骨堆上，猛力吸气，乱叫：“好，好，我本来要跟你死在一起。那最好，好极了！”’

就这样，何红药走完了她的一生。她这一生只爱了一个人，好像也只恨了一个人。爱，爱他的一切，恨，也恨他的所有。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是啊，为谁生呢？那个玩翠鸟的女孩，若有来生，愿得遇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