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真人、蒙古人的祖先什么时候登上历史舞台？再探戎族的前生后世

上文讲“山戎”没有讲完，本文继续上文的内容。分为以下几个部分

① 东北古族的来源和流向

② 商周时期戎族初探

东北古族的来源和流向

①令支

《逸周书》里“令支”称作“不令支”，贡品为“玄貘”，落座于北方台。其他信息不可考。不过春秋时期，令支在燕山南麓，应在今河北省卢龙县西北的滦河右岸。《管子·小匡》记载：“（桓公）北伐山戎，制泠支（令支），斩孤竹，而九夷始听。海滨诸侯，莫不来服。”，说的是齐桓公讨伐山戎时候路途中先灭的令支和孤竹。在海边。与上面说的卢龙位置相符，而且汉时曾设置“令支县”，就在这个位置。汉以后常见于史籍多指“令支县”地。

如果按照《逸周书》所述正北方位，周初时候“令支”或许在晋北一带。后迁至燕山北麓。所得资料过少，无法考证。被齐桓公灭亡后应融入燕人。

②孤竹

《逸周书》里“孤竹”贡品是“距虚”，与令支的贡品一样也是一种野生动物。我们有专门篇章讲述“孤竹”，孤竹与商人关系非常密切，有可能是同族，孤竹在《逸周书》上就与“令支”相邻，燕南的位置也是相邻。在“濡水”和“玄水”之间，在“令支”南面。伯益让位且拦马劝谏，绝食而亡的故事甚为流传。从史籍上的成对出现，到地望相邻，孤竹和令支或许有附属关系。

令支、孤竹示意图

③屠何

《屠何》与令支和孤竹在《逸周书》里就坐在一个台上，贡品是青熊。与令支孤竹应该相距不远，在燕山北麓，按汉置“徒河县”所看，屠何应该在辽西小凌河和女儿河下游的台集屯一带的战国以前古邑。

④青丘

我们上文有谈过青丘，本文的观点“青丘”最古老的时候应该是泛指环渤海一圈的东夷人的地域，不过随着红山文化解体，各方势力向燕山南北扩张，孤竹、令支、屠何几支青铜文化强势来到辽西走廊，青丘的区域退缩到辽东半岛南端及东部岛屿。

⑤肃慎

《逸周书》里肃慎名为“稷慎”，贡品是“大麈”，应该是一种大鹿。令支、孤竹、屠何、肃慎的贡品都是山里的异兽，说明这几个古族是生活在山里的。而令支、孤竹、屠何在北方，而肃慎在东方，如果按照后世的方位来看，令支、孤竹、屠何几个古族的方位应该跟肃慎是有区别的。他们更多的可能是在晋北的山中，而不是燕北地带，肃慎反倒更多可能在燕山附近。而肃慎族的后世就是鼎鼎大名的女真人。

如上图所示，随着令支、孤竹、屠何三族迁徙到燕山南北，肃慎被迫向东北方向迁徙。这个时间应该是周朝前期，应该是召公立燕扩充疆域所至。

⑥秽貘

《逸周书》上的秽人与辽东半岛的貘人从辽东半岛北上进入松花江流域，形成秽貘古族。这些应该都是山戎崛起以后四处扩张的原因。

⑦扶余

《逸周书》上并没有提到扶余人，说明扶余人此时离周很远，更有可能在西拉木伦河北边。

周初以后这些古族在史籍上消失，主要的原因是山戎的崛起，导致燕山南北为山戎人控制，隔断了这些古族与周王朝的交流。《史记·周本纪》所谓“荒服者不至”盖是由此。

上图为东北地区古族与考古发现对应的示意图，其中东胡是鲜卑、契丹、蒙古人的祖先，肃慎为女真人的祖先。

商周时期的戎族

①戎族的起源

戎的定义在学界一直有争议，无非是泛指还是特指，本文支持泛指一说。在殷商时期，还没有形成“华夷之辩”，戎的定义很模糊，对于甲骨文中哪个字是“戎”历来就争议不断。本文认为，戎是周以后逐渐形成的概念，在商代多为“方”、“羌”。而“戎”的源头有两点，一为商王朝北渐，甲骨文上表现的就是频繁发动对“工口方、鬼方、土方”的战争导致原有土著四散迁徙，与此同时，气候变得干旱以至北方草原游牧民族南下，二为先周“蹿于戎狄”后东进，原本西部戎狄随周人东迁至晋北。而混杂的情况导致戎狄与诸夏混居。同时从概念来说，戎、狄、夷经常存在混淆代用。林沄先生对他们活动的区域有过界定，戎狄在战国前长期定居在中国北方长城一带，西面就是文献上的“西戎”，从商到东周，这部分人在陕甘青地区留下了寺洼、辛店、卡约等大体相近又各具特色的文化遗存。东面的那群人出现在西周后期，具体就是夏家店上层的山戎。中间这部分多被称为狄，留下的遗址有李家崖、朱开沟等。

我们上文讲过，夏家店上层文化的源头是大小凌河流域的高台山文化，由于朱开沟文化东进，高台山文化西侵，导致夏家店下层文化南迁至燕山南麓。高台山文化消失，夏家店上层文化进入了鼎盛时期，也就是山戎开始强大，史籍中不仅经常“病燕”，甚至“越燕伐齐”。导致燕国中期出现衰败。

山戎的来源应该是晋北到晋中一带，他们迁徙的路径应该是走桑干河进入华北平原，然后走无终道到达大小凌河一带形成高台山文化。迁徙主要的原因是商人对北方的攻击，也就是商人进攻“土方”，土方的一支沿着桑干河东迁，最后进入燕山山脉。

戎族迁徙示意

上面戎族迁徙是根据考古发现做出的推断，先秦文献里并没有明确记载，不过史籍里明确记载的戎族迁徙共有三次。

《竹书纪年》穆王十七年载:“秋八月,迁戎于太原。”，相关事件在《后汉书·西宪传》如下描述:“穆王时,戎狄不贡,王乃西征犬戎,获其五王,又得四白鹿,四白狼,王遂迁戎于太原。”。周穆王迁到“太原”的戎就是后世的“犬戎”。不过这个“太原”究竟在哪，争议颇多，想必不是后来山西省太原市。

西周末年，平王东迁，诸戎纷纷东进，见《史记·秦本纪》:“戎无道,侵夺我岐、丰之地,秦能攻逐戎,即有其地。”说的是戎族占领了周天子的岐、丰之地，后来被秦国重新夺回。此次事件对东周的格局影响深远。秦国由此占领了戎族的故地，逐渐强大起来。《史记·匈奴列传》对此如此描述:“申侯怒而与犬戎共攻杀周幽王于骊山之下,遂取周之焦获,而居于径渭之间,侵暴中国。秦襄公救周,于是周平王去酆鄗而东徙洛邑。当是之时,秦襄公伐戎至岐,始列为诸侯。”这里是说申侯与犬戎在骊山下杀了周幽王，然后盘踞在泾渭之间。周平王东迁洛邑，秦襄王平戎有功，被封为诸侯。失去萧关和武关的防守要塞，一马平川的关中平原将成为戎族的牧场，对中原王朝的威胁不言而喻。以致《后汉书·西羌传》说:“平王之末,周遂陵遅,戎逼诸夏,自陇山以东,及乎伊、洛,往往有戎。”可见戎族分布范围之广，与诸夏纠缠至深。《国语·晋语二》载:“戎、狄之民实环之。”，可知晋国被戎族包围。

不过秦国西进平戎重新恢复了夷夏的平衡，与戎人长期的抗争，也让秦国从此走上富国强军的康庄大道。

犬戎入侵

晋国被戎包围

上图所示，春秋时期晋国被诸戎包围。

②戎族分布

《史记•匈奴列传》:“故自陇以西有绵诸、棍戎、翟、源之戎,岐、梁山、经、漆之北有义渠、大荡、乌氏、朐衍之戎。而晋北有林胡、楼烦之戎,燕北有东胡、山戎。各分散居溪谷,自有君长,往往而聚者百有余戎,然莫能相一。”

“诸戎分散居溪谷，聚者百有余戎”，可见在东周时期，戎族分布之广。戎族分布在学界有不同的描述，本文采取赵铁寒的分法,他把戎的分布划为七区“第一是伊洛地区,第二是豫北地区,第三是济西地区,第四是渭洛地区,第五是晋南地区,第六是晋中地区,第七是辽西地区。”

西周时期诸戎分布图

上图为西周时期诸戎分布，戎狄与诸夏已经交织一起了

春秋时期诸戎分布图

这是春秋时期诸戎分布图，戎族之广，遍布黄河两岸。我们前面谈到了史籍上戎族的两次迁徙，第三次迁徙同样对中国的政治格局产生了非常至关重要的影响。

《左传》鲁僖公二十二年:“秋,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 鲁昭公九年:“允姓之奸,居于瓜州,伯父惠公归自秦,而诱以来,使逼我诸姬,入我郊甸,则戎焉取之。”

秦国和晋国胁迫陆浑戎部族， 从今甘肃敦煌地区迁到今嵩县、伊川境内的伊河流域。后来在伊川徐阳发现了陆浑戎大墓，坐实了文献上的记载。而迁徙以后，迁到伊川的戎族进一步分化城姜戎、陆浑戎、阴戎等。

前文讲到平王东迁后，秦国强盛以后开始开疆扩土，《左传》鲁襄公十四年:“昔秦人负恃其众,贪于土地,逐我诸戎。”，陆浑戎的迁徙从侧面反映了当时历史背景，诸夏开始以戎为敌，靠强劲的实力开始驱赶迁徙杀戮诸戎。而迁徙到伊川的陆浑戎虽然躲开了秦人的杀戮，但日子并不好过，《左传》襄公十四年记述了晋国大臣范宣子与陆浑戎首领姜戎子的一段对话，对话详细描绘了陆浑戎迁徙的整个过程。其中说道，秦人贪图土地，驱逐原居住在瓜州姜戎氏(陆浑戎)的祖先吾离。姜戎氏的祖先吾离“被苫盖，蒙荆棘”前来归附晋国。晋惠公赐给姜戎氏“南鄙之田”，姜戎感恩戴德，成为晋国忠心不二的臣子。此晋国的“南鄙之田”就是陆浑戎所居的伊川之地。“赐我南鄙之田，狐狸所居，豺狼所嗥”，这是一片蛮荒之地。“除翦其荆棘，驱其狐狸豺狼。”迁居时的生活环境的艰辛程度可见一斑。而陆浑戎除了为晋人开荒，还帮着晋人与其他国家作战。但最后还是没有逃脱被晋所灭的悲惨命运。

陆浑戎迁徙示意图

从秦迁陆浑戎可以看出来，秦国的势力已经扩张到河西走廊。“秦用由余谋伐戎王,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面对强大的秦国，西部诸戎的日子的确不好过。

随着华夷之说成型，诸夏对分布于自己所在地区的各个戎族进行了驱逐和剿灭。齐桓公伐山戎，秦开却胡千里、赵北灭娄烦。戎族逐渐退至边远地区，留在中原的戎族逐渐融入华夏人里。

战国时期诸戎分布图

上图为战国时期诸戎分布图，很明显,诸戎已经退至长城以外。

本文介绍了东北几个主要古族的情况，并对戎族进行了简要介绍。辽西地区的古文化就完结了，下篇文章我们开始介绍黄河上游古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