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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史演义》第二十七回 膺帝箓父子相继 礼名贤昆季同心

2025-12-19 12:15 来源:云缪生活 点击:

《南北史演义》第二十七回 膺帝箓父子相继 礼名贤昆季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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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齐朝的豫州刺史垣崇祖听说魏兵大规模来袭,马上想出一条巧妙的计策,下令在寿阳城西北方向,堆积泥土筑起堤坝,拦住肥水。在堤坝北面修筑一座小城,在小城四周挖掘壕沟,让几千人进入城中防守。将领和佐吏们都说这城太小没有用处,不足以阻挡敌寇,垣崇祖笑着说:“我修筑这座城,只是为了引诱敌人罢了,敌人的骑兵远道而来,突然看到这座小城,一定会认为可以轻易攻克,就会全力进攻,试图破坏我的堤坝,我到时就决开堤坝放水,趁他们没有防备淹没他们,即使不能全部淹没,也能让他们被水冲走不少。他们的锐气一旦受挫,自然就会退走了!” 这确实是个好计策。将领和佐吏们这才没有异议。

果然,魏兵一到,就开始攻打小城。垣崇祖亲自前往督战防御,坐着轿子,从容不迫地登上城墙。魏兵抬头望去,只见他衣冠整齐,神态雍容,不穿铠甲,头戴白纱帽,身穿白绛袍,好像平时没事一样。大家都很惊讶,但自恃人多势众,也不管他是什么样子,马上就像蚂蚁一样攀附城墙攻城。没想到 “澎湃” 一声,大水突然涌来,城下一片汪洋,魏兵根本无法立足,慌忙后退。无奈前队的士兵被后队的挤住,一时间无法快速撤离,流水无情,转眼间就淹死了上千人马,剩下的人拼命奔逃,也是拖泥带水,狼狈不堪。这一场败仗,把魏兵的锐气消磨了一大半。垣崇祖随后把肥水堤坝修好,回到寿阳驻守,同时派兵前往朐山,让他们埋伏在城外,与城中相互呼应,以防敌人进攻。魏将梁郡王拓跋嘉,果然贼心不死,率领军队前往攻打朐山,刚到城下,伏兵一起杀出,与城中的守兵内外夹击,又杀伤了魏兵一千多人。梁郡王拓跋嘉只好率领军队向北撤退,退出了豫州境内。

当初,垣崇祖在淮上拜见齐主萧道成时,就把自己比作韩信、白起,大家都不相信。等到捷报传到京城,齐主对朝臣们说:“我原本就料想他有能力制服敌人,现在果然如此,他真是我的韩信、白起啊!” 于是提升他为都督,封号平西将军,增加封地一千五百户。垣崇祖听说陈显达、李安民等人,得到了朝廷增加的仪仗,因此也上表朝廷请求,不久就收到朝廷的诏书,说他的才能如同韩信、白起,与众不同,特地赐给他鼓吹乐队一部,垣崇祖恭敬地接受了。他又担心魏骑转而侵犯淮北,就上奏请求把下蔡城迁到淮东。

这年夏天,魏兵果然打算攻打下蔡,听说下蔡城已经内迁,就扬言要平毁下蔡旧城。垣崇祖手下的将领和佐吏们,担心魏兵会在旧城设置营垒,垣崇祖说:“下蔡离我们的军镇很近,敌人哪里敢设营垒,不过是想平毁城池来示威罢了。我会率领众人前去攻打,不能让他们小看我们!” 于是率领众人渡过淮河。正好遇到魏兵在拆毁挖掘下蔡城的城墙,就带兵杀了过去,吓得魏兵扔下器械,匆匆逃走。垣崇祖趁机奋勇追击,追了几十里,杀死俘获了几千人,直到天黑,才收兵回城。垣氏的威名,从此远扬。

第二年,魏兵又侵犯齐朝的淮阳,齐朝的军将成买,据守甬城。齐朝派遣将军李安民、周盘龙等人,领兵前往救援,成买也出城迎战。魏兵分头抵抗,非常厉害,成买竟然战死了。李安民、周盘龙等人与魏兵对峙,不分胜负。这时魏兵已经战胜了成买的军队,就合力来包围李安民、周盘龙两人,周盘龙的儿子周奉叔,率领二百名壮士,冲入魏兵阵中,又被魏兵包围,有人说周奉叔已经战死,这让周盘龙大怒,跃马挥槊,杀入魏阵,所向披靡。周奉叔趁机杀出,听说父亲陷入敌阵,又转身杀了回去,营救父亲周盘龙。父子两人两匹马在敌阵中往来冲突,十次冲击,十次突破敌阵,终于把魏兵击退。李安民趁机率领军队追击,大败魏兵,魏兵大概有几万人,四处逃散,从此不敢再窥视齐朝边境。刘昶也打消了之前的念头,回到平城。

不久,齐朝派遣参军车僧朗,到魏国访问。魏主拓跋宏问车僧朗:“齐朝辅佐宋朝的时间不长,怎么就突然登上了皇帝的宝座?” 车僧朗回答说:“唐尧、虞舜被选拔任用,自己登上了天子之位,曹魏、司马晋辅佐前朝,把皇位传给了子孙,这都是根据不同的时机采取不同的措施,不能相提并论啊。” 魏主也没有反驳,只是在赐宴的时候,还有一位宋朝的使者,因为萧齐篡夺了宋朝的天下,留在魏国都城,这时也被召来参加宴会,座位安排在车僧朗的上首。车僧朗不肯就座,宋朝使者出言辱骂,一下子激怒了车僧朗,他拂袖而去,回到客馆等待命令。刘昶袒护宋朝使者,暗中派人刺杀了车僧朗,魏主拓跋宏很不认可刘昶的做法,送了丰厚的丧葬礼物,送灵柩回南方,并送回了宋朝使者。齐主萧道成,还想整顿军队北伐,只是年纪将近六十,体力已经衰退,有时还生病,实在是力不从心。

好不容易过了四年,褚渊已经升任司徒,豫章王萧嶷,进位司空,兼任骠骑大将军,兼任扬州刺史,临川王萧映担任前将军,兼任荆州刺史,长沙王萧晃担任后将军,兼任护军将军,南郡王萧长懋担任南徐州刺史,安成王萧暠担任江州刺史,召回江州刺史王延之,任命他为右光禄大夫。不久,萧道成疾病发作,医治无效,病情越来越重。他知道自己不行了,就召来司徒褚渊,左仆射王俭,到临光殿,当面托付后事。并且留下遗诏说:

“我本来是平民百姓出身,没想到能有今天,是凭借时机,才成就了大业。仁义之风广布,天下太平有望,我却生病卧床,到了病危的地步。你们侍奉太子,希望能像侍奉我一样,安抚远方,和睦近处,使内外团结,要让太子与亲戚和睦相处,任用贤才,崇尚节俭,推行简便惠民的政策,那么治理天下的道理就都在其中了。生死有命,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过了两天,萧道成就在临光殿去世了,享年五十六岁,在位只有四年。太子萧赜继承皇位,追谥萧道成为高皇帝,庙号太祖,埋葬在武进的泰安陵。齐主萧道成生性清廉节俭,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广泛涉猎经史,擅长写文章,精通草隶书法。即位后,服饰车马都不华丽,主衣中有一种玉介导,有人说是玉导,是冠上的簪子。他说留着这个反而会增加疾病的根源,下令马上打碎。后宫的器物栏杆,以前都用铜来装饰,都改用铁。内宫使用黄纱帐,宫女穿紫皮鞋子,华盖去掉金花,爪用铁回钉,他曾经对身边的人说:“如果让我治理天下十年,我能让黄金和泥土价格一样。” 即使上天给他足够的时间,恐怕也做不到,况且恭谨节俭只是小善,不能掩盖篡权弑君的大恶,何必说大话呢!自从齐主去世后,继位的萧赜努力做到节俭,还有父亲的风范。萧赜小名叫龙儿,是刘昭后的儿子。刘昭后在生萧赜的时候,和始陈孝后做了同样的梦,梦见龙盘踞在屋顶上,因此给萧赜取字为龙儿。萧赜小时候接受父亲的教导,很有韬略,后来也屡立战功,到这时继承了皇位,登上大殿即位,任命司徒褚渊为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王俭为尚书令,车骑将军张敬儿为开府仪同三司,司空豫章王萧嶷为太尉,追封已故的妃子裴氏为皇后。裴氏是左军参军裴玑的女儿,被纳为太子妃,建元三年去世,谥号为穆,所以之前称穆妃,后来称穆皇后。立长子萧长懋为太子,次子萧子良为竟陵王,三子萧子卿为庐陵王,四子萧子响,过继给豫章王萧嶷做养子,还没有受封,五子萧子敬为安陆王,六子早死,七子萧子懋为晋安王,八子萧子隆为随郡王,九子萧子真为建安王,十子萧子明为武昌王,十一子萧子罕为南海王,其余的儿子还年幼,所以暂时不封。还有几个年幼的弟弟,之前年纪还小,没有封爵,于是特地封皇十二弟萧锋为江夏王,十五弟萧锐为南平王,十六弟萧铿为宜都王,后来又封十八弟萧銶为晋熙王,十九弟萧铉为河东王,总计齐祖萧道成,一共生了十九个儿子,从萧赜以下到第十一个儿子,前面已经说过,十三、十四、十七子,早死没有名字,史家称为高祖十二王。衡阳王萧钧过继出去,不在此列。太子萧长懋的儿子萧昭业,也被封为南郡王。司徒褚渊,又进位为司空。并且由继位的萧赜在东宫设宴,群臣大多在座,右卫率沈文季,和褚渊交谈,言语间偶尔有矛盾。褚渊不肯让步,沈文季生气地说:“褚渊自认为是忠臣,将来死后,不知道怎么去见宋明帝!” 褚渊也非常生气,起身要走,还是齐主萧赜好言相劝,特地赐给他一把金镂柄银柱琵琶。朝秦暮楚,简直和歌女没有区别,确实应该赐给他琵琶。褚渊于是叩头谢恩,直到宴会结束才离开。

第二天早晨入朝,天气十分炎热,红日刚刚升起,褚渊用腰扇遮挡阳光。功曹刘祥在一旁嘲讽道:“做出这样的举动,怪不得没脸见人!只是用扇子遮住脸,又有什么用呢?” 褚渊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口说:“你这寒士太无礼了。” 刘祥冷笑道:“你不能像袁粲、刘秉那样坚守忠义,又怎么能免受我这寒士的讥讽!” 褚渊惭愧得无法回答,从此心中既羞愧又气愤,竟因此生病去世。褚渊风度仪容超过常人,只是眼睛多白睛,世人把这比作白虹贯穿太阳,认为是宋朝灭亡的征兆。这说法也太牵强附会了。他去世时年仅四十八岁。他的长子褚贲担任齐朝世子中庶子,兼任翊军校尉,父亲去世后,按常理要离职守丧。守丧期满后去拜见皇帝,皇帝下诏任命他为侍中,兼任步军校尉,褚贲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褚渊曾被封为南康公,褚贲应当继承爵位,他却让给了弟弟褚蓁,还自称有病。大概是因为以父亲失节为耻,所以坚守志向不做官,终身为父亲守墓,这也算是善于弥补父亲的过错了。幸好有这样的儿子。

第二年改年号为永明,任命太尉豫章王萧嶷兼任太子太傅,护军将军长沙王萧晃为南徐州刺史,镇北将军竟陵王萧子良为南兖州刺史。召回豫州刺史垣崇祖,任命他为五兵尚书。(中兵、外兵、骑兵、别兵、都兵称为五兵。)改任司空谘议荀伯玉为散骑常侍。从前齐主萧赜做太子的时候,已经到了四十岁左右,和他父亲一同开创大业,很多朝政都由他独自决断。他的宠臣张景真,骄横奢侈,僭越本分,行为如同帝王,朝廷内外没有人敢说。只有司空谘议荀伯玉,秘密向齐太祖萧道成报告,齐太祖就下令检查东宫,收捕并杀死张景真,还发布敕令责备太子。萧赜惊慌害怕,称病不出,一个多月都难以挽回父亲的心意,几乎被废掉太子之位。幸亏豫章王萧嶷无意争夺皇位,既孝顺又友爱,王敬则又替萧赜求情,这才免去了太子被废的危机。但荀伯玉因此更加得到皇帝的宠信,萧赜则对他越发怨恨,两人势同水火。垣崇祖也不曾依附萧赜,在击败魏军入朝时,曾与太祖密谈了一整晚,萧赜也难免对他有所怀疑。因此即位改元后,就把垣崇祖召回京城,表面上对他进行安抚。过了几个月,萧赜秘密嘱咐宁朔将军孙景育,诬告垣崇祖煽动边境百姓,意图谋反,荀伯玉与他勾结,约定日期发动叛乱等事。于是将垣崇祖和荀伯玉逮捕入狱,判处死刑并斩首。

车骑将军张敬儿因为辅佐齐太祖登基有功,很受皇帝宠信优待,家中蓄养了很多歌妓和妾室,生活奢侈无度。他最初娶毛氏为妻,生下儿子张道文,后来看到尚氏女子容貌美丽,竟然休掉毛氏,娶尚氏为继室。尚氏曾经对张敬儿说:“以前我梦到一只手发热,你就做了南阳太守;接着梦到一条腿发热,你就做了雍州刺史;最近又梦到半身发热,你就做了开府仪同三司;现在梦到全身都热,想来又要有天大的喜事了。”(这其实是要大祸临头了。)张敬儿非常高兴,私下告诉身边的人,自然有人把这些话报告到宫中。齐主萧赜不能不有所怀疑,张敬儿又派人到蛮族地区做生意,朝廷又怀疑他与蛮族勾结。正好华林园设斋坛超度亡灵,朝臣都奉皇帝命令进入园中,张敬儿也去了。他刚一入座,就有卫士突然冲出来,将他拿下。张敬儿自己摘下冠上的貂尾,气愤地扔到地上说:“都是这东西害了我!” 贪图富贵的人可要好好听听啊!他入狱几天后,就被处死,儿子张道文、张道畅、张道固、张道休也都被处死,只有小儿子张道庆被赦免。(也算是为汝阴王出了口气。)他的弟弟张恭儿官至员外郎,留居襄阳,听说张敬儿被处死,率领几十名骑兵逃到蛮族聚居地。

我曾经阅读《宋书》,了解到张敬儿兄弟的大致事迹。张敬儿原名狗儿,张恭儿原名猪儿,宋明帝因为他们的名字粗俗,就给他们改名为敬儿、恭儿。张敬儿背叛宋朝辅佐齐朝,成为开国功臣,本以为能与齐朝同享富贵,哪知道没过多久,父子就一同死在刀下。由此可见,那些助纣为虐、归附叛逆的贼臣,即使侥幸成功,也不能富贵到最后,人生又何必不做忠义之人呢!张敬儿本是南阳人,曾在襄阳城西建造了一座大宅,积累了很多钱财货物。张恭儿虽然身为员外郎,却不愿意做官,并且与张敬儿分开居住,自己住在上保村,起居饮食和普通百姓没有区别。他担心受到哥哥的连累,就逃到蛮族聚居地。后来他上表向朝廷自首,详细陈述事情的来龙去脉,齐主萧赜也知道他和哥哥志趣不同,下诏赦免了他,他才得以回家。一人死亡一人存活,公理自在其中,本书不嫌繁琐叙述,实在是想唤醒那些糊涂的人。

侍中王僧虔,是宋太保王弘的侄子,他家世代担任宰辅之职。齐太祖萧道成,一向与王僧虔关系友好,所以在开国前后,特别重用他。齐太祖擅长书法,王僧虔也擅长书法,两人曾经各自写了一幅字,比赛谁写得更好。写完后,齐太祖笑着给王僧虔看并问道:“谁是第一?” 王僧虔回答说:“我的书法第一,陛下的书法也是第一。” 齐太祖又笑着说:“你可真会为自己考虑啊。” 建元三年,王僧虔出任湘州刺史,都督湘州诸军事。永明改元后,被召回京城,任命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僧虔多次上表坚决推辞。尚书令王俭,是王僧虔的侄子,王僧虔对他说:“你已经位列三公,将会得到八命的褒奖荣耀,如果我再获得开府之职,那我们一门就有两位台司,这岂不是更增加危险和恐惧吗!” 不久,得到齐主的敕书,收回开府的任命,改授王僧虔为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

有人问王僧虔为什么推辞荣耀的职位,王僧虔回答说:“君子担忧的是没有德行,而不是没有恩宠。我得到的俸禄已经很丰厚了,衣食无忧,正惭愧自己的才能与职位不相符,无法报答国家,怎么还能再接受更高的爵位,给自己招来官场的非议呢!况且你们难道没看到张敬儿的下场吗?张敬儿被处死,不仅他的子孙遭殃,连亲戚也获罪。谢超宗门第清高,不比我们家族差,现在也因为与张氏联姻而被赐死,你们说可怕不可怕呢!” 原来谢超宗是谢灵运的孙子,好学且有文采。宋孝武帝时,他担任新安王刘子鸾的常侍,曾为刘子鸾的母亲殷淑仪写诔文,孝武帝大为赞赏,说谢超宗真是有凤毛,就像谢灵运再生一样,于是将他升任为新安王参军。(这正好补充前文第十九回的缺漏。)后来齐太祖萧道成担任领军将军时,欣赏谢超宗的才华,引荐他为长史。萧氏接受禅让后,谢超宗升任黄门郎,后来因为行为失仪被罢黜,最终免官,谢超宗难免心怀怨恨。等到萧赜继位后,让他掌管国史,任命他为竟陵王谘议参军,他更加怏怏不乐,不得志。他曾为儿子娶张敬儿的女儿为妻,张敬儿死后,谢超宗对丹阳尹李安民说:“往年杀韩信,今年杀彭越,你也应当好好为自己打算!” 李安民将这些话详细上奏给皇帝,齐主萧赜就将谢超宗逮捕,免去官职,流放到越地,走到豫章时,又赐他自尽。所以王僧虔以此为鉴诫。

王僧虔在永明三年病逝,朝廷追赠他为司空,赐谥号为简穆。王俭本是王僧绰的儿子,王僧绰遇害后,王俭由王僧虔抚养长大。此时王俭为叔叔王僧虔守孝,上表请求解除官职。齐主不同意,只是将他改任为太子少傅。按照惯例,太子对师长都很尊敬,两位师傅待遇相同。但此时朝廷有不同的意见,太子对待少傅,如同对待宾客朋友。太子萧长懋,很喜欢学习,每次与王俭讨论经义,王俭都会逐条详细解释,并深入引申。竟陵王萧子良、临川王萧映,也常常在太子身边侍奉,一起互相引证。他们谈论学术,在当时威望很高。萧子良尤其喜欢结交宾客,招揽文人学士。永明五年,萧子良升任司徒,他搬到鸡笼山居住,特地开设西邸,召集社会名流,与他们以文会友。当时像范云、萧琛、任昉、王融、萧衍、谢朓、沈约、陆倕八人,都很有才华和声誉,萧子良与他们都很亲近,称他们为 “八友”。其次像柳恽、王僧孺、江革、范缜、孔休源等人,也都参与其中。只是太子喜欢佛教,萧子良也喜欢佛教。东宫曾经开辟玄圃,建造楼观塔宇。萧子良也在西邸中,建造房屋,开设斋堂,营造佛经,召集有名的僧人,日夜诵经。萧氏家族喜好佛教,就是从这时开始的。范缜多次说世上没有佛,萧子良问他:“你不相信因果报应,那为什么会有富贵和贫贱之分呢?” 范缜回答说:“人生就像花蕊一样,随风飘荡,有的被吹进帘幕,落在垫子上,有的被吹到篱笆墙边,掉进粪坑。殿下您贵为皇族,就好比花落在垫子上,我官职卑微,就好比花掉进粪坑,贵贱虽然不同,但究竟有什么因果关系呢!”(这理由也并不十分充分。)范缜又写了《灭神论》,认为精神依附于形体,形体存在精神就存在,形体消亡精神也随之消亡,绝对没有形体消亡而精神还存在的道理。萧子良派王融去对他说:“你有这么好的才华,还担心当不上中书郎吗?为什么要故意违背常理,标新立异,自甘埋没呢!” 范缜笑着说:“如果我出卖自己的观点来换取官职,就算当不上尚书令,也能当上仆射了。”

范云是范缜的堂兄,萧子良曾经向齐主上奏,请求选拔范云为郡守,齐主萧赜说:“我听说范云喜欢卖弄小聪明,本来应当依法惩治他,就算不这样,也应该把他流放到远方。” 萧子良说:“我有过失的时候,范云总是会劝谏我,劝谏的草稿都还保存着,完全可以复查。” 于是取出范云的谏书呈给齐主,齐主萧赜看后,大约有一百多页,言辞都很恳切直率,于是对齐主萧子良说:“没想到范云能如此直言,我应当让他长期辅佐你,怎么能让他出去做郡守呢!” 太子萧长懋,曾经到东田观看收获庄稼,看着身边的僚属说:“收割庄稼这场景也很值得一看啊。” 众人都只是点头称是,不再发表意见,只有范云走上前说:“春、夏、秋三个季节的农事,关系到国家的经济和百姓的生活,希望殿下能了解耕种收获的艰难,不要有一天的游乐懈怠!” 太子听后,脸色一变,向他表示感谢。齐主萧赜一向喜欢射野鸡,范云又劝萧子良进谏,还替他写好了谏书。谏书大致内容是:

陛下频繁出行,多次巡游,在风烟中奔走,在郊野湖泽间驱驰。皇上的身份无比尊贵,而一只野鸡极其微小,为了微小的乐趣,而忽视了尊贵身份应有的警戒,我私下认为这是不可取的。近来郊外城郭以外,禁令十分严格,不仅禁止割草放牧,甚至连丧葬之事都几乎荒废。而且农忙时节即将到来,养蚕的时节也到了,百姓们为此叹息,很容易产生非议。舍弃百姓的利益而满足自己的欲望,于理不安。以前陛下巡游,必定戒备森严,领军萧景先(齐高帝的侄子)、詹事萧赤斧(齐高帝堂祖父的弟弟),带领着精锐的士兵,在左右护卫。如今却在野外奔驰,侍从疏落,早出晚归,废弃了清理道路的规矩,这实在是让我最为震惊和担忧的。况且保养生命,人和禽兽并没有不同,珍惜自己的身体,彼此也没有差异,所以俗话说听到禽兽的叫声就不忍心吃它的肉,看到它活着就不忍心看它死去。现在陛下以万乘之尊,降低身份去追求匹夫的乐趣,滥杀无辜,很容易导致伤害仁德、损害福气。菩萨不杀生,所以寿命得以长久,给予万物安乐,自己自然就没有恐惧。暂且不说驰马射箭可能带来危险,就说这种动不动就伤害生命的行为,也不符合陛下祈求上天赐予长久寿命的心意。我本就平庸愚昧,年纪又轻,就像用竹管看天,都还知道得失,朝廷中的大臣们,难道不明白是非吗?却没有听到一个人提出一种见解,来为陛下远离危害、保全自身,他们不仅是当面顺从,也是畏惧陛下的威严罢了!如果我不启奏,陛下又从哪里能听到这些呢?

齐主萧赜看了奏表,很受感动,不再出去射野鸡。

正好因为连年没有战事,齐主有志于提倡文化教育,特地任命王俭兼任国子祭酒,就在王俭的住宅开设学士馆,将前代的经、史、子、集四部书籍,都充实到馆中。王俭一向熟悉礼仪之学,精通朝廷礼仪和国家典章制度,所有晋、宋时期的旧事,他没有不记得的。他在朝廷处理事务时,判决如流,说话和下笔,都很有文采。他十天回一次学校,监督考试学生,学生们的头巾和试卷摆在庭院中,佩剑的卫士和令史,仪容威严庄重。他自己解开头发,把簪子斜插在头巾上,朝廷和民间的官吏、士人,都纷纷效仿。王俭曾经对人说:“江左风流宰相,只有谢安。” 言语中流露出将自己比作谢安的意思。(恐怕比不上吧。)到永明七年,王俭患病去世,年仅三十八岁。礼官打算给他谥号为 “文献”。吏部尚书王晏,与王俭有矛盾,特地进宫启奏齐主说:“这个谥号从宋朝以来,就没有给过异姓之人。” 齐主萧赜于是下令改谥号为 “文宪”,追赠太尉、侍中、中书监,原来的南昌公封号,仍然保持不变。一切丧葬礼仪制度,都依照前太宰褚渊的旧例办理。我有一首诗来咏叹王俭:

斜簪散髻号风流,侈拟东山转足羞。

谢傅不为桓氏党,如何附势倡奸谋!

没过多久就到了永明八年,巴东王萧子响,忽然传出谋反的消息,又引发了一场兵祸。到底萧子响是不是真的谋反呢?容我在下一回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