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等级论：一种流传至今的“侵略有理，弱者有罪”的历史观念

2026-06-18 08:27 来源：云缪生活点击：

文明等级论：一种流传至今的“侵略有理，弱者有罪”的历史观念

所有历史都是当代史，所有历史观念也可应用到对现实政治的阐释。

文明等级论是什么？ 文明等级论，是近代欧美基于社会达尔文主义发展出来的高等文明优越论，低等文明及其民众不配享有基本发展、安全权利的观点。

欧美率先进入资本主义文明阶段，尤其是在工业革命以来，生产力大幅提升，而组织制度也随之发生了巨大变化，形成了相较于亚非拉后发国家的断崖式领先优势。这是文明等级论提出的观念基础。

英国在成为世界霸主，并巩固这种支配优势，严格意义上讲是在美国独立，而英国较为彻底地完成对其全球殖民最重要节点埃及和印度的事实性控制，并打败拿破仑法国以后，强化了例外论的观念。也就是说，英国的这种霸主地位，凌驾于世界其他文明之上，是上天赋予的，符合上帝意志。而美国进行类似的天命包装，则是出现在19世纪中期。昭昭天命，则无疑给文明等级论赋予了不容置疑的神性色彩。

达尔文提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进化论体系后，这一理论被不恰当地直接应用到历史和社会发展领域，变得简单粗暴，从而为文明等级论披上了科学外衣，更具欺骗性。

文明等级论产生了哪些有害的结论？ 文明等级论，一直延伸到今天，都是很多历史学家、经济学家、政治学家各种光鲜亮丽的理论的内核。这种等级论，在欧美传统强国以外的一些国家，比如日本、俄国，都产生过一些变种，也就是以比较离奇的论证方式，将这些文明包装夸赞为最强的文明，拥有对弱等文明的宰杀大权。

但文明等级论一般就是单指欧美，更狭义来说，英国和美国两个国家具有优越性。基于这个不言自明的结论，包括重塑和美化历史，比如找出历史上曾经被人遗忘几个世纪的《大宪章》，非要追溯英国在中世纪时期就产生了现代意义的民主。又如，漠视美国西进过程中残酷镇压印第安人，以及残忍压榨华工劳工等明明证据非常齐全的记录，非要将美国西进扩张过程中说成是一个田园牧歌式，收割无主之地的愉快进程，由此来反证美国文明不同于世界上其他大国文明，是和平和繁荣的支持者。

就拿2025年1月，特朗普开启其第二任美国总统任期以来所引起的很多争议来说。很多批评者之所以怒喷特朗普，是因为觉得特朗普的做法有违美国的祖宗成法，葬送了美国延续了200多年的道德优势。这种话的潜台词仍然是特朗普以外的美国各时期，美国都符合这些批评者心中定义的优等文明。

文明等级论在历史上被欧美列强用来处理其掠夺、侵略、杀戮各种行为，与其宣扬的价值观道德主张之间的差异。比如，明明欧洲国家在17世纪就签署了《威斯特伐利亚和约》，基本上内化接纳了国际法准则，但一直到19世纪甚至20世纪，欧美列强在对待亚非拉国家时，也不遵守国际法，恃强凌弱？这是一种双标吗？

很多历史学家会告诉读者、网民，这是因为欧美国家首先迈进了文明行列，而他们无论是殖民、入侵，还是以其他方式占据亚非拉国家的权益，并不构成违反国际法，因为后者在当时根本不属于文明世界。

也就是说，亚非拉的国家不是文明国家，只能定义为部落，而亚非拉的民众被这些专家大抵定义为接近于人，但不是人，也就是说，如果列强的公民和政府按照人的标准来对待殖民地的民众，那是列强高素质的体现，而如果没有按照人的标准来对待殖民地的民众，那也仅仅类似于人没能很好地遵守动物权利。

哪怕到了21世纪，很多由中国历史学家以及畅销书作家撰写的历史读物中，仍然充斥着中国清代愚昧落后，帝国主义打开中国国门合理有据的观念，肆意嘲笑当时的清朝皇帝、大臣和民众，将侵犯中国的欧洲殖民者夸赞为更高文明的访客，为中国带来了近代化的曙光。

所以，列强军舰不宣而战进攻清朝中国的城市，屠杀中国的民众，就被这些历史读物予以非常中性的描述，而清朝皇帝和大臣拖延不平等条约的签署，就受到了恶意描写，还有经济学家认为这是没有契约精神的结果。

文明等级论与近代中国 东方出版中心近日出版了《文明等级论与近代中国》一书。这本书由北京大学法学院长聘副教授章永乐主编，书中收入复旦大学公共事务与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殷之光、华东师范大学历史学系副教授王锐、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副教授高波、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副研究员傅正、上海市民立中学教师王鑫培、重庆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教授李广益、中国海洋大学法学院讲师无双、厦门大学法学院副教授魏磊杰等人的专文，深入探讨了文明等级论在近代中国的传播轨迹与演变过程，从学理上深入揭示其思维模式上存在的根本缺陷。

文明等级论经由西方列强发明和广泛应用后，尤其是被日本后发学习引进后，给近代中国造成了深重灾难。当然，文明等级论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如何以泰山压顶的方式，对当时中国救亡图存的精英知识分子构成强烈驱动，使得人们以更强的紧迫性和责任感投入到救亡行动中去。

如全书编者所指出的那样，文明等级论源于近代西方列强在建立全球支配地位过程中形成的主体意识，这掩盖和粉饰了列强的侵略等罪行。而这种荒谬但具有蛊惑性的思维与理论，并没有就此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而是不断以各种变体来不断为欧美列强殖民史、侵略史以及二战以来作为世界霸主的美国对很多国家实施的霸权控制甚至霸凌行为进行合法性辩护。

如前述，日本和俄国在历史上在经济、军事上形成了对英美法德等强国的追赶，甚至一定程度的超越以后，将文明等级论转化为小众版本的沙文帝国主义理论。而印度在摆脱英国殖民统治获得民族独立后，又迅速对周边国家提出领土要求，其理据不过也是类似于英国式的文明等级论。

这也足证文明等级论的毒害性。

笔者赞同这本书编者在序言中的观点，也就是今天的中国提出的发展道路，本身是以否定19世纪西方的文明等级论为前提的，强调应践行真正意义上而非服务大国霸权的多边主义，建立起国家不分大小强弱、不同意识形态和平共存的国际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