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外永远不会明白龙标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金色龙标舞蹁跹

文|郝建

作者简介：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教授。代表作：《影视类型学》《盗梦好莱坞》。

因为在多伦多电影节给亚洲电影协会Network for the Promotion of Asian Cinema当评委，看了二十几个亚洲电影。看到四部中国电影，两部是有龙标的，还有两部是独立电影，没龙标。今天在多伦多冬日花园影院的大屏幕上看冯小刚的《芳华》。影片开始，首先看到片头飞舞的金黄色龙标，下方的汉字注明：（故审字518号）这个龙标表示本片审查通过了。不知为啥，这龙标在这里飞舞，就带几分违和，带几分生分，看到它时就顿时生出一种间离感、一种怪异和幽默感。影院里的外国人大多不知道那是个啥玩意，一定以为是最大的出品方，所以排在第一位。正好后面有个《芳华》出品方的厂标也是一条飞舞的小龙。

许多时候，龙标会让人感到尴尬。

这龙标，换个环境、换个语境经常就不认识，就觉得怪怪的。学术上管这叫做“陌生化”。耶鲁大学的达德利·安德鲁特别喜欢贾樟柯，有一次他来电影学院做讲座，分析贾科长的《世界》，用那片子开场第一个赵涛找创可贴的长镜头做例子讲镜头语言。可是银幕上首先出现的是那个龙标，但在这个情景下，龙标飞舞就特别地跑戏。同学们在下面小小地哄笑起来。安德鲁教授不认识龙标是啥意思，被弄得莫名其妙。

徐冰的《蜻蜓之眼》没有拿到龙标，却因此多了一份荒诞感。

徐冰的《蜻蜓之眼》在瑞士的洛迦诺电影节得到国际影评人奖和天主教人道精神特别提及奖。他这部作品有个最大创意：所有的素材是从遍布各地的监控摄像头中获取。在制作的时候，导演徐冰也是传承他一贯的当代艺术方法，把那个所有中国大陆电影片头必须具备的龙标拿来点化，做些意义变异的使用：“这部影片以一个‘大片’的架式来讲述长篇故事，前面加的‘龙标’视频带有一种反讽性，我觉得这其实很有意思，我们不可能得到龙标，这就出现了荒诞性，强化了整个片子的戏仿性。”但是这部影片在瑞士洛迦诺电影节和多伦多国际电影节的放映时没有这么用龙标镜头，压根就没出现龙标。

估计徐导演后来想想，不拿那个龙标到国外电影节上去弄幽默、开玩笑了。万一有人在做映后问答时提起，三言两语还真跟外国人说不清这龙标是个啥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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