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骓甥、聃甥、养甥应该是谁的外甥？

骓甥、聃甥、养甥应该是谁的外甥？

楚国大军

鲁庄公六年，一则来自楚国的故事，出现了骓甥、聃甥、养甥三人并列，其中骓甥则是第一次登上《左传》。甥，这个字古今没有异议，是姊妹的儿子。

这是一则有点新奇的关于楚国的故事，它涉及到了一桩关于楚文王的未遂阴谋！阴谋的主角就是骓甥、聃甥、养甥这三位“甥”。这三个人建议邓侯，趁着楚文王过境邓国，可乘机杀之，以绝后患。邓侯以楚文王是其外甥，拒绝了这个建议。如果不认真加以分析，就会自然而然地认为这三个人也是邓侯的外甥。其实不然！

首先，需要弄清楚这一年所记载的邓侯究竟是谁？据《左传》“楚文王伐申，过邓。邓祁侯曰：「吾甥也。」止而享之”的记载，知道此邓侯是邓祁侯。由于祁字加入中间，加之邓国世系阙如，而祁侯书写方式更是少见，所以很难确认这位邓侯究竟是哪位邓侯，尤其无法确认此人是否就是18年前到访过鲁国的邓侯吾离。据后世注解，祁字是谥号，“经典不易”曰祁，但历代非常少用。

邓侯塑像

时间回到18年前，也即鲁桓公七年，邓侯吾离和谷伯绥到访鲁国。也正是由于这次访问，侥幸留下了这位邓侯的名讳，吾离二字则是他的大名。这种侥幸，或者出于鲁国人的盲目自大，或者由于邓国属于商朝的封侯而非来自周天子。因此，邓侯朝见鲁桓公之后，鲁国史官就直书其名，记了一笔“邓侯吾离来朝”。《左传》据此解释，“名，贱之也”。按照规矩，诸侯活着的时候，不能直书其名。直书其名，是瞧不起并有所贬低的记载。但也正是因为鲁国人的自大，这位邓侯的名讳，就从此“名扬千古”了。

邓侯吾离和邓祁侯是一人还是二人？据《左传》记载，楚武王死于鲁庄公四年的伐随途中，楚文王是楚武王的儿子。前文曾经分析，楚武王在位五十一年，其终年最少七十以上，因此其子楚文王即位年龄不会小。加之，楚文王在位只有十四年，也能佐证楚文王是高龄即位。这是其一。其二，邓祁侯自称楚文王是其“甥”，这意味着邓祁侯与楚武王王后邓曼是兄妹关系。据此推断，此时的邓祁侯年龄一定不小。而邓侯吾离第一次登上《左传》是在鲁桓公七年，这时已经过去了18年。如果在他访问鲁国之时，年龄是三十岁，则这时已接近五十；如果是四十岁，则此时年龄或达六十。如此年龄，自称楚文王是其甥，在年龄上的符合度就很高了。

因此，可以推定邓侯吾离就是邓祁侯，是一人而不是两人。有些资料将邓祁侯与邓侯吾离分作两人，多半是没根据的。

言归正传。判定邓祁侯就是邓吾离。但是骓甥、聃甥、养甥这三“甥”究竟是谁的外甥，还是没有说清楚。这三个人，名字都带有一个甥字，而且都是在邓国做官，其身份自然是贵族。不但是贵族，而且明显是随伺邓侯左右，是邓侯十分倚重的重臣。比如聃甥、养甥二人，在鲁桓公九年，面对楚国大将斗廉来犯，二人帅师救郁，不过大败而还。这足以说明，这三位名中带甥之人，个个是邓国的顶梁柱。

楚文王

在《左传》中，名字带甥的情况虽不多见，但也并非只在邓国存在。比如晋国有大夫瑕甥，另名吕甥。比如，邾隐公，母亲来自齐国，《左传》文称齐甥。比如郑国的公子兰，母亲来自南燕，故称之为姞甥。尤其鲁哀公二十六年《左传》记载，卫悼公与司徒期有隙，于是派人折磨自己的夫人，即司徒期的姐姐；更有甚者，卫悼公杀了自己的太子，也即司徒期的外甥。这些情况说明，儿子母亲是哪国人非常重要！这会有多重要呢？这一区别不但是内部分别嫡庶的需要，也是划分背后势力的界限，甚至会上升到谁的外甥要比是不是自己的儿子还重要的程度。这些，当然是遥远母系社会的遗存，更是对生育现象的直觉反映。

所以，所谓的骓甥、聃甥、养甥这三个人，最大可能就是邓侯吾离的儿子。之所以三人名字中都带有一个甥字，其作用就是区别三个人母亲的国家和姓氏。比如，养，春秋楚将有养由基，国家有养国，故址在今安徽临泉的杨桥镇。比如，聃，有聃国，姬姓国家，在今湖北荆门市东南，人名如聃季、聃启等。只有骓，不知所在，但估计，如果不是一个城邑就是一个氏族。骓甥、聃甥、养甥由于不是邓侯的外甥，所以才不会因为楚文王是外甥而有所同情。相反，正是由于三甥是邓国国君的儿子，才会对楚国所构成的威胁感到忧心！

当然，这次三甥提出的建议没有被邓侯采纳，但这并不等于邓侯就轻视楚国的威胁。恰恰相反，邓侯访问鲁国和中原国家的目的，尤其邀请郑庄公、蔡宣侯来到邓国考察楚国崛起的重大事实，这些情况足以说明，邓侯吾离清楚楚国所构成的地缘战略挑战。但是，三甥所提出的意见，不但在道德上不足取，从实际结果上甚至会更加危险！因为，楚国的力量不是楚文王一个人构成的，楚文王的消失可能会给楚国带来一时的麻烦，但这种影响和麻烦与楚武王去世并无二致。所以，邓侯所说的“人将不食吾余”的名言，不仅仅是今后没有人会相信邓国，而是邓国也许会得到更加残酷的报复！邓国虽亡，邓国后人犹在；楚文王不死，而邓侯吾离之后的“血食”依旧不绝。

这就是历史！邓侯不但能高尚其志，更能尊重历史发展的规律！看到了历史的大趋势，说明他是个贤者；没有阻挡历史车轮的滚滚向前，说明他是个智者！为此要点赞邓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