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实的《唐景崇传》唐凌(广西历史学会会长)

求实的《唐景崇传》唐凌(广西历史学会会长)

广西灌阳县是一个人杰地灵，充满传奇色彩的地方。江口市（现为新街镇江口村）唐氏一门三进士，同胞三翰林，不仅创造了中国科举进仕的奇迹，而且以自己的特殊作用，影响中国近代历史的发展。

研究唐景崧、唐景崇、唐景崶同胞三翰林，既是促进地方文化建设的需要，也是深化中国近代史认识的需要。

正因此如此，在灌阳县领导的大力支持下，2016年，“灌阳县唐景崧同胞三翰林研究会”成立，聘请文崇礼、蒋人早先生等一批文史专家，怀着高度的社会责任感和深厚的文化情结，开始了唐氏同胞三翰林的研究工作。短短几年，研究会就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从全国各地收集了800多万字的档案资料，编辑成了唐景崧同胞三翰林资料长编。2017 年底，专家团队编写的普及版《同胞三翰林》一书由广西人民出版社出版；2019 年初，文崇礼先生所著的《唐景崧传》一书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现在，蒋人早、文崇礼先生所著的《唐景崇传》一书又已定稿，即将面世。

承蒙信任，我担任“灌阳县唐景崧同胞三翰林研究会”的历史顾问，参与了研究会的一些活动。从中学到许多专业知识，也感悟到许多哲理。研究会领导嘱我谈谈对《唐景崇传》的看法。尽管我这个历史顾问很不称职，但是我还是很愿意将自己所了解到的一些情况告诉世人，以表达我对研究会工作的敬意和对历史人物评价的基本立场。

我看到，灌阳县领导一直很重视历史文化资源的开发与利用，真正将其作为自己的重要工作来抓，不仅提供了研究经费，而且还委派干部专门负责保障研究工作的顺利开展，并以开放的工作机制，充分发挥各种社会力量的作用，这体现了远大的眼光和先进科学的现代管理理念。灌阳县地处桂北山区，在现代社会里，这里的发展条件相对来说较困难，但是，他们始终把文化建设放在优先发展的位置，支持、鼓励研究会做大做强文化事业。我国的乡村振兴战略正在全面实施，文化振兴是非常重要同时也是非常广阔的道路。灌阳县领导在这方面为社会树立了模范形象。

唐景崧、唐景崇、唐景崶三兄弟出生在普通的小康之家，却怀有远大的志向，在偏僻的山村和山城奋发努力，刻苦学习、钻研，相继考取功名，并步入翰林之列，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目标。

唐氏三兄弟生活在风雨飘摇，动荡不堪的晚清时期。这时，中国社会半封建半殖民地程度日益加深，民族矛盾和阶级矛盾异常尖锐，内忧外患交织在一起，国家危难日益严重。这种社会背景，决定了他们的政治抱负难以实现。尽管如此，他们仍以自己的胆识、智慧和能力，为国分忧，为民请愿，书写了属于自己那个时代的有意义的人生历史。三兄弟中，唐景崧参加了抗法和抗日斗争，当清政府战败投降，将台湾割让给日本时，他被台湾军民推举担任台湾民主国总统，率众坚持抵抗，维护国家的统一。回国后，又积极参与变法维新和改革桂剧等活动，促进了中国近代文化的发展。唐景崶虽然由于英年早逝，没有干出留世的大业，但是，他的成长及成才过程，同样对世人有很大的启示及激励作用。

唐景崇在三兄弟中排行第二。他的人生经历与哥哥和弟弟有所不同。他对中国近代史的影响，主要是在政治和文化方面。入仕之后，他主要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先是担任翰林院编修、内阁学士，以文案工作为主，接着担任礼、兵、工、吏四部侍郎、都察院左都御史等职，以协助办理中央部门政务及监察工作为主。第二阶段先是主政地方学务，提督过浙江、江苏两省的学政，担任过广东、浙江两省的乡试正考，之后，以会试大总裁、殿试阅卷大臣、朝考阅卷大臣身份，参与清朝最关键的科举考试工作。在此期间，他还担任过两朝（光绪、宣统）帝师。可以这样说，他是清末科举考试最重要的见证者和执行者，也是最有社会声望的学人之一。第三阶段，即在他的晚年，出任学部尚书、署理禁烟大臣，后成为“皇族内阁”阁员、袁世凯内阁的国务大臣，是名副其实的清末民初中国政治舞台上的关键角色。

《唐景崇传》依据详实的历史资料，用纪实的方法，记述了唐景崇的一生。从传记中，人们可以知道唐景崇如何从偏僻贫瘠的桂北山区走到繁华京城，如何从年少的读书人转变为治国理政行家的过程，也能了解这种转变背后的社会因素、制度因素、家庭因素和个人因素究竟有哪些。由于是纪实，全书无论场景、事件、人物都很真实，所以，通过《唐景崇传》，人们不仅能认识唐景崇这个人，还能了解他所生活的那个时代、那个社会、那个王朝。

为了获得足够的依据，作者及研究团队利用各种社会力量，在全国各地开展艰苦细致的调查，从各级档案馆、图书馆、博物馆、展览馆、陈列馆等收集资料。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唐景崧同胞三翰林亲属，也纷纷将自己收藏的资料贡献出来，给作者及研究团队使用。面对浩繁复杂的资料，作者及研究团队秉持认真、严谨、求实的立场，反复核对验证，对于一些重要的同时又存在明显分歧的史料，采取集体研讨的方法予以确定，实在不能确定者，则暂时存疑，不使用在书稿中，以免造成混乱，导致后人的误判。毫无疑问，这种实事求是的研究态度与方法，是对中国史学优良传统的忠实继承，确保全书的编写始终沿着正确的方向发展，并具有较高的质量。

唐景崇是有较重要政治地位的历史人物。对于这类人物，人们往往需要重点了解他的思想、政治主张，以及社会对其认可的程度。《唐景崇传》比较准确地把握了这一点。我们看到，作者在全书中用较大篇幅，介绍了他在反腐、维护及改革科考制度、绘制地图、办新学、设立“中央教育会”、推行新政以及著《唐书注》等重大事情上的态度、原则及其所采取的相应措施等，由于这些问题关乎国计民生和社会稳定及发展进步，具有重要的意义，而他作为倡导者、策划者，或主办者、监督者，对这些问题有独到的见解，在解决这些问题的过程中，也会有独特的贡献。所以，人们从书中可以比较深入具体地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利弊得失，进而对关键人物在历史上的作用就会加深认识。作者围绕这些重要问题，采取展现事实——客观评析——做出结论的流程叙述历史，或者是将详实的史料分为若干主题，再采取夹叙夹议的方式分别解析，最后提出自己的看法，供人们独立思考，得出结论。虽然叙述过程较为复杂，但唐景崇的人物形象却得到了较充分的表现，从而较好实现了人物传记的编写意图。

把历史人物写活，写出特点，并令人信服，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唐景崇在晚清王朝中身居高位，却较少为人们所熟知。如何在揭露清王朝腐朽没落性的同时，肯定唐景崇为官从政的可取之处，是一个必须面对的难题。作者仍坚持让历史事实说话的方式予以处理。例如，光绪皇帝执政后，与慈禧太后的矛盾日显突出。唐景崇作为清朝重臣，既要在帝后矛盾中寻求平衡，又要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有所作为，无疑需要高度的智慧和超强的能力。作者一方面呈现史实，告诉人们慈禧为首的清朝顽固派如何极力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为此不惜出卖国家和民族权益，残酷镇压戊戌变法运动。后来，面对日益严重的民族危机，又不得不改弦更张，做出让步，被迫宣布实行“新政”。帝后矛盾在社会的迅速变化中更为复杂。另一方面，作者又用事实说明，在动荡的社会形势下，唐景崇能够保持较清醒的头脑，不以帝后两党需要选立场，而是以国家和民族利益为依归，忍辱负重，尽心尽责办理国事。清政府之所以不能不依靠唐景崇，是因为他长期在清朝中央机构担任要职，有丰富的识大局、理大事的经验；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勤勉敬业，为人诚实，与同僚和谐共处，深得信任。同时，低调行事，不张扬，不推诿，不争功，不妄议。面对岌岌可危的局势，他从有利于社会改革、进步的立场出发，积极献计献策，竭力将一些正确务实的措施推行下去。作者有意用事实引导人们将他与清王朝的其他统治者进行比较，使人们知道，他具有为国分忧，为民请愿的使命感，始终没有丧失中国知识分子的基本品格和操守。身处高位却牢牢把持沉稳的性格和良好的道德坚守，使唐景崇在清末政坛上能具有自己的独立性并能有所作为。长期以来，晚清的政治改革一直为后人诟病，而《唐景崇传》则通过唐景崇这个历史人物的介绍，将许多内幕揭示出来，使人们了解到历史的真象。确实，唐景崇不为人们所熟知，不是因为他胆小怕事，随波逐流，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具有非凡的理性和智慧，真正明确自己的命运与国家、民族的命运密不可分，愿意为国为民贡献自己的力量。在风雨如晦的晚清时期，能始终保持良知及政治定力的知识分子不多。而唐景崇是其中之一。

当然，唐景崇毕竟是晚清统治阶级的重要成员，其本身无法克服阶级的局限性。作者在书中，依据历史事实，也指出了这种局限性。尤其是唐景崇负有重大责任的教育改革，作者在肯定其付出很大心血及取得公认成效的同时，引用时人评价，对其矛盾的心态以及失误进行分析。对于他在弹劾腐败官吏中的一些顾虑和妥协，也进行了如实的批评。

资治是史学的主要功能。实事求是乃史学的灵魂。《唐景崇传》尽管存在一些不足，但是，它能如实记载唐景崇的一生，并站在以史为鉴的立场，如实评价唐景崇在中国近代史上地位与作用。仅此而言，它的社会价值就不可忽略。

“灌阳县唐景崧同胞三翰林研究会”是一个团结奋进的群体。作为唐景崧同胞三翰林研究的组织者、承担者和促进者，他们始终以振兴地方文化，繁荣祖国社会科学为己任，设定一个个目标，创造一个个条件，克服一个个的困难，把研究工作扎实地推向更高台阶。他们建立的微信群，经常交流各种研究信息，给人灵感、给人鼓舞、给人力量。在写作《唐景崇传》的过程中，文崇礼先生因病倒下，蒋人早先生毫不犹豫，接着进行研究、写作，令人感动不己。研究会具体负责人曹增平先生积极开拓，不断争取各种条件，开辟新的新路径。团结会员，凝心聚力，秉公处事，联合攻关，令人信服、钦佩。因此，研究会的成果才能不断涌现。

我们有理由相信，《唐景崇传》的出版一定会经受得住社会的检验，并继续扩大唐景崧同胞三翰林的影响。

作者简介：

唐凌，广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与旅游学院教授，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导师。现任广西师范大学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广西历史学会会长等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