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废的太宰治，是什么力量让《维荣之妻》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文/@一名读书

请不要撇开历史——

撇开历史的《维荣之妻》，我们咀嚼的只是无味的蜡。

——这是嵌在历史里的力量，生机勃勃！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维荣之妻》不是巨著，但故事恰好是日本军国主义主义疯狂对外掠夺的时期。小说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日本国内普通人的颓废，令人不胜唏嘘。

小说主要围绕一个家庭夫妻俩对生活的不同态度和做法，彰显出战争对普通人日常生活、思想精神等各方面的影响。他们无法改变时局，唯有拼尽全力，各有各的活法。

诗人大谷的软弱，活得太累、太窝囊

大谷是名人——

女招待秋子说大谷是有名的诗人；

妻子阿佐在前往吉祥寺的车上，还看见大谷发表的论文。

按此说，以他的名气和能力，养家糊口不是问题。

事实上，这与我们的评估恰恰相反，他就养不起这个家：

儿子明年就满四岁了，可不知是营养不良，不是丈夫酗酒，抑或是其他因素的影响，他比两岁的孩子还瘦小，不但走路摇摇晃晃的，说话也含糊不清，只会咿咿呀呀地说些简单的词语……看到他瘦骨嶙峋、相貌丑陋的样子，顿时心如刀割。

大谷自己住的房间，是用六张榻榻米铺着，已经发霉，墙壁斑驳、纸窗残破不堪，推开门已经露出骨架，墙角的书橱和书桌已经空空如也。

更为甚的，他竟然偷走经营小本生意的小酒吧老板五千元。

这让我想起鲁迅先生笔下的孔乙己。但可孔乙己的穷虽然好笑，但还有志气，他偷的是书，与文人兴趣有关。

可是，同为文人的大谷，偷的是钱。虽然后来他说他偷钱是想让妻子和儿子过个好年，但以其高贵的身份行此之举，仍是让人无法接受。

他说：

“男人都是不幸的。因为我们时刻要和恐惧作战。”

大谷的恐惧是什么？

我们翻开历史可知，日本军国主义不断扩大战场，在世界尤其是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犯下滔天罪行。但在珍珠港事件后，日本本土也常遭袭击。

作为男人，大谷恐惧的不仅是随时落在身边的炮弹，还有随时被拉上前线。

妻子阿佐用双手撑起家，活得坚强

过去的阿佐，活在丈夫大谷的阴影下。如果没有丈夫偷钱这件事，还以为丈夫就是天。

然而，对于一个普通的家庭来说，五千元不是小数目。走进酒吧，她的本意不是替夫还债，而是她了解丈夫，知道丈夫还会来酒吧。

结果如她所愿，丈夫回到酒吧，还回偷走的五千元。她也恍然大悟，依靠丈夫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只有靠自己，才能还掉丈夫所欠下的酒债；才能改变自己和他们的家——

为了迎接轻松愉快的新生活，我特意去发廊做了头发，去化妆店买了整套的化妆品，缝补好和服，老板娘还送给我两双崭新的白布袜。长期以来的那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沉重心情，终于烟消云散了。

接下来的工作，阿佐任劳任怨，用自己的双手努力拼搏着。

但世事有时太让人捉摸不透——

一个弱女子，工作时还要带着孩子，却并不见得就此让她过得好一点或顺利一点。一个常客，以各种理由骗得阿佐的收留，却反而将阿佐玷污了。

玷污是犯罪！可是，战争刚刚结束，作为战败国的日本，自然要接受审判。即使报警了，能保证解决问题吗？况且，她需要工作，一旦陷入官司，或许还要面临无穷无尽的过程，期间孩子能指望丈夫吗？

在她的心里，她必定恨极丈夫的不顾家——如果丈夫在家，哪有这样的悲剧发生？

那天，在她工作的酒吧里，她跟丈夫说：

“要不，我以后一直住在店里吧。”

丈夫并不反对，于是她接着说：

“那就这么定了。我总是借住在你家也不好。”

是的，阿佐没有因此自暴自弃。就在她被玷污向丈夫提出长住酒吧的那一天，她仍旧如常上班。

她已经看明白丈夫，看透人性，正如她最后所说：

“没人性又如何？我们只要活着就行了。”

对于每个经历过战争岁月的人，已经清楚知道战争是要死人的。她们能够活着，比起战争中死亡的人，已经足够幸运。

希腊柏拉图说过：惟有死者方可看到战争结束。

而她阿佐，还活得好好的，有幸地看到战争的结束。因此——

活着，就是奢求！

《维荣之妻》的“维荣”是谁？他才华横溢，却放荡不羁。大公的身上，多多少少有着这个浪子的影子。

但维荣又不只是大谷，是战争期间及前后日本很多男人的缩影。才华横溢又如何？在这个时势下，像维荣一样，甚至该逃亡也要逃亡，这是常态。

如维荣之妻的阿佐，或许绝无仅有。在这个颓废的时代，她如梦初醒，看懂了自己什么必须做，做么必须暂忍，反正，最大的目标就是：活着！像黑暗中的光芒！

这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让一向风格颓废的太宰治把小说写得如此光芒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