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正说明朝十六帝》——细说明代帝王和明朝史事

读《正说明朝十六帝》——细说明代帝王和明朝史事

“日月山河还在，莫哭。诸位慢行。”这是电视剧《大明风华》中朱瞻基自知命不久矣时安慰内阁们的话。每次看到这里，都不免为朱瞻基的早逝而惋惜，倘使上天再借他十年，或许“仁宣之治”会更为久远，明朝的繁盛也当更久。

明朝是中国封建社会最后一个汉人王朝，后世多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一语表述。此语原是对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和明思宗朱由检自缢煤山事件的评价，如今多用来称许大明一朝。有明一朝无论盛世还是衰败，圣廉或是昏庸都未曾签订过任何不平等条约，足证上语所言的威与勇，刚与毅。

对于明朝，我们似乎总有说不完的故事和逸事。相关的影视作品多如繁星，除文章开头提到的《大明风华》外，2003年的穿越剧《穿越时空的爱恋》，2007年的历史正剧《大明王朝1556》，2014年的动作片《绣春刀》等，将大明王朝的风采，政权机构的运行，君臣一体的壮怀，将朱棣的勇武尚战，朱允炆的温文儒雅，朱厚熜的练道修玄，严嵩的城府奸诈，锦衣卫的残酷执法等进行了详尽地展现，自上而下，多点发力；文学作品则更是数不胜数，2006年当年明月的《明朝那些事儿》横空出世，掀起了明朝热，同时也带动了其他朝代的通俗史热，像《汉朝那些事儿》《唐朝那些事儿》《南北朝那些事儿》《清朝那些事儿》等作品轮番登场，争奇斗艳，还有高阳的《明朝的皇帝》，张宏杰的《大明王朝的七张面孔》，鲁大维的《神武军容耀天威》等作品，都为我们呈现出明朝的多姿形象，可谓应读不暇。

今天介绍的这部作品也是讲述明朝的，《正说明朝十六帝》。本书是许文继先生写就的一部述评明代历任帝王的作品。作品大致以时间为线，以人物为节点，讲述了上迄明太祖朱元璋，下至明思宗朱由检的大明王朝，以及之后漂流各处的南明政权的皇权、相权、宦官，以及三者之间的相互关系。将明朝十六帝和276年的史实都进行了简略地描述和客观地评价，内容客观丰富，史事考究细致。

《正说明朝十六帝》

书名《正说明朝十六帝》即已表明本书内容所指，明代的帝王，宫廷，以及两者之间的关系。作者对各帝王和事件进行了严密的归纳和客观的评价，对明代史事进行详略得当的讲述。

自秦朝肇始的封建王朝，只要其统治时间不是太短，终其一朝总会出现至少一个盛世，像汉朝的“文景之治”、唐朝的“贞观之治”、清朝的“康乾盛世”等等。国祚长达276年的明朝也不例外，“仁宣之治”便是代表。“仁宣之治”可称“明代之冠”，即使不足以与“贞观之治”匹敌，如何也可与“文景之治”媲美。对此，作者却并不这般认为。在第三章“从永乐到宣德”中，作者论述道，“明仁宗和明宣宗，在明代诸帝中，他们虽是较好的，但称之为圣君，却又不太够。”公元1425年，朱高炽继位为帝，同年月，明仁宗急速病危，很快便下世了。从继位至甍逝，前后仅十个月，如此短的在位时间，明仁宗朱高炽“实在没有什么仁政可言”，倒干下了“不止一端”的不体面之事。明仁宗“虽极拙笨肥重，却还是个好色之徒”，在为明成祖守孝期间，朱高炽“也不能管住自己，每夜仍到妃嫔处恣意寻欢”，并“以为自己身居宫中，外间何能得知，而且就是有人得知，谁又敢乱说！”在侍读李时勉上疏论谏此事时，明仁宗竟想以威权胁迫其“上疏请罪，以正视听”，胁迫不成后，明仁宗便“命两侧的武士把李时勉拉下去，还叫他们用手中的金瓜来打他”，使“李时勉的肋骨被打断了三根，被关入锦衣卫狱中”。而在病重临危之际，明仁宗“还不能忘怀这件事”，向顾命大臣夏原吉遗命，“李时勉廷辱我！”可见其不能容谏之势。明仁宗之所以被谥为“仁”，“很大程度是由于他曾不惧得罪，冒死搭救过常常生心害他的两个弟弟”，倒并非是因其施政。“明宣宗和他的父亲一样，也是个好色之徒，而且比他的父亲尤甚。”为了让绝色的孙氏成为皇后，明宣宗费心施计迫使皇后胡氏自请退位。这是他如何都掩盖不了的惨德。明宣宗另一个失政之事是斗蟋蟀。玩乐诸事原是每个人都有的嗜好，但“明宣宗是个深为自负，不怕众议的人，他欢喜什么，……总要做到极端才罢”，为了满足自己斗蟋蟀的喜好，明宣宗“不惜传旨、下勅，派出很多中官，到全国各地去采办，结果闹得宇内纷然，多方扰乱，弄出了不少使百姓家破人亡的事情来。”为论证此，作者引用了明代著名文人王世贞的《弇州史料后集》中的一篇明世宗发给苏州府知府况钟的敕文，“敕苏州知府况钟：比者，内言安儿、吉祥采取促织，今他所进促织数少，又多有细小不堪的。已敕他末后运自要一千个。敕至，尔可协同他干办，姑敕。”作者解释说，“这道敕文是宣德九年发出的，作为皇帝，竟发敕给一个为民理事的知府，让他协助派出的内监采运促织，这真可以说是荒唐透顶、贻笑千古的事。”不惜动用官府为自己的喜好服务，可见明宣宗的昏。而在电视剧《大明风华》中，编剧为明宣宗喜好促织的行为解释到，“我都是将死的人了，还不能玩点儿自己喜欢的东西了？”这一台词看似是在为明宣宗的仁君形象进行弥补，细想之下却是在抹黑。将死之际的明宣宗仍是一位帝王而非平民，帝王不就该为社稷而死吗？哪来得将死之际就可以动用国家的力量来满足自己私好的？在这一章的最后，作者总结道，“仁、宣之世，明代的国势正强，府库充盈，四方也大致无事，确实是明代最为治平昌盛的时候，仁、宣二君，还有三杨等人，也正是叨了这个光，竟也赚到了什么'令主''贤相'等类的好名声。”敢冒大不韪，可称客观。

再一个就是紧跟明宣宗之后登基时仅六岁的明英宗朱祁镇。阅读本书明英宗这一章节的内容时，不禁想起了前段时间大热的电视剧《大明风华》，剧中张艺兴饰演的明英宗朱祁镇实在是出彩，把一个无能却自我感觉良好的帝王形象诠释得完美。在第七章中作者也评价道，“明英宗由于过重私情，总是过分地宠信内监和近臣，所以他两次登基都没有做出什么值得称道的事，相反，明代的自盛转衰，便是由他搞出了土木堡之败，而开始显现的。”既是如此，作者仍考证了明英宗施行过的一些有益于皇室事务与后世子孙的政令和措施，如释放幽禁在中都广安宫中已有多年的建庶人；为明宣宗补过，恢复了胡皇后的称号；弥留之际，以遗命永远罢除了以妃、嫔殉葬的陋习等。明英宗这个废除殉葬的遗言，得到了不少好评，《明史》于是评价其“前后在位二十四年，无甚稗政。至于上恭让后谥，释建庶人之系，罢官妃殉葬，则盛德之事，可法后世者矣。”不必细观明英宗的生平事迹，仅宠信内监酿成土木堡之败一条便可知此论不可信。对此，作者也是持反对态度，“照实来说，明英宗的稗政并不为少，以'无甚稗政'一语轻轻带过，只说他们'盛德'之事，实在非常不够。”史料对明英宗的评价，作者更倾向于《明史补本》。《明史补本》评价其“前后在位二十四年，威福下移，刑赏僭滥，失亦多矣。乃或胪举盛德，以为无甚稗政，岂笃论哉！”功过两论，可见公正、客观。

其他像成祖、代宗、孝宗等帝书中都有与上述相似的描述与评价，简略而又客观。

短短二百余页篇幅的《正说明朝十六帝》，明代的历任帝王悉数登场。对明代史料与史事的信手拈来，对明代帝王与史事的客观评述，足见作者史学功底。读罢全书，一股很强烈的感受在头脑中来回冲撞，从明代长治的目的出发，明太祖朱元璋的集权措施无疑是成功的，国家政权集于帝王之手，从根源上断绝了汉、唐宦官之祸在明代的重演，也为巡明治的清代奠定了基础，有清一代，宦官的势焰未曾盛过。但“丞相制度废除……制度上丧失了给皇权拾遗补阙的功能”，遂使“百官之设，所以事我（皇帝），能事我者我贤之，不能事我者我否之”，全部事权皆掌于帝王之手，于是宦官内侍与内阁权力互为消长，皇帝偏向哪侧，哪侧便权势骤起，两股势力的相互碰撞与此消彼长，往好的方向是相互竞争，往坏的方向则是消磨蚕食明廷的根基，但无论好与坏，都共同演绎出明代政权的多姿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