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的安倍晋三，为何是日本唯一的“长命”首相？

虽然安倍晋三早在三年前，就被日服第一男枪送去了另一个世界，但这位悲催的短命政客，确实是战后日本最“长命”的首相

自2006年9月第一次成为日本首相以来，安倍晋三二度拜相，不仅3188天的任职总时长，与2822天的连续任职时长，都高居战后首相首位

光是安倍晋三第二任期的长度，就比排名第二的佐藤荣作的总任职期还要久，事实上，在冷战结束后，日本首相的换人速度比冷战时代还要快

为何安倍晋三会成为唯一的异类？只有他，玩懂了现代日本的政治逻辑

首相更迭

日本首相的更迭速度到底有多快？自二战结束到石破茂组阁，日本在不到八十年的时间里一共组了60届内阁，共有36位不同的政客出任首相

在60届内阁中，有35届任期不足2年，占比接近60%，其中，任期不足1年的内阁多达21届

一年一首相的说法，在战后日本的绝大多数时间中都是成立的，并且日本首相更迭速度之频繁，在世界范围内也独树一帜

不要说与中东和前苏东地区对比，就算与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相比，日本政府首脑的更迭速度也是首屈一指的快

德国总理的平均任职时长高达8.3年，美国总统的平均任职时长也有5.6年，世界范围内，少数能和日本比换届速度的国家

就只剩下巴基斯坦这种，军事政变与暗杀是家常便饭的不发达国家，日本首相更迭速度为何如此之快？

核心原因，在于日本政府因多重因素，形成了被描述为“旋转门制度”的非正式规则

旋转门制度

一句话概括旋转门制度，就是“日本的独特政治生态，导致首相职位像旋转门一样，人来人往，难以久留”

而关键点，就在于日本这个政治生态上，日本今天的政治生态，依然受到“五五年体制”这一历史名词的影响

而该名词的来源是1955年到1993年这段时间中，日本自民党一家独大，因为自民党在日本国内拥有绝对优势的政治地位

因此自民党总裁可以直接与首相划等号，为了争夺自民党总裁职位，日本自民党内部形成了大量被称为派阀的小团体

这些小团体的本质，是基于共同利益和人际关系结成的“党中之党”，每个派阀都有自己的领袖、资金来源、干部和政策研究会

小团体的终极目标，是将其领袖推上首相宝座，但因为日本内部的派阀竞争又是党内竞争

所以即使一个派阀赢下了竞争，获得了首相座位，为了维护党内的团结，又需要把那些重要的内阁职位让予那些落败的派阀

上述规则在运行层面，就产生了以下结果，任何一个日本首相的上台，都是自民党内部派阀妥协的产物

而在他执政期间，因为同时要平衡内阁利益与政府和民间利益，任何一个首相在政策制定上，都是束手束脚、如履薄冰

因为需要不断平衡各方利益，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可因为日本首相的内阁又由不同派阀的成员构成

一旦首相出了危机，内阁成员们想到的不是帮助本届政府渡过难关，而是赶紧把首相拉下马，好让自己派阀的代表人上去

于是，日本首相就成了一个都在追求、但却随时可能被牺牲掉的“消耗品”，比如1989年8月10日

上任仅69天的过渡性首相宇野宗佑，就因为媒体突然爆出的“桃色丑闻”而光速下台

1994年6月30日，羽田孜因执政联盟内部分裂，上任仅64天就宣布总辞职

2008年还有一个更加极端的例子，在自民党大佬福田康夫上任首相一年时，突然在一次深夜记者会上宣布辞职，并当着众人的面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我对自己能够看得很客观”

而事后分析，这位自民党大佬正是因为派系倾轧太过严重，任何政策都无法推行，才在心力交瘁的情况下主动选择放弃职务

如此看来，日本首相注定是一个要极大消耗政治生命乃至物理生命的职位，为何安倍晋三能成为唯一的异类？

安倍晋三的长期执政，是个人因素、政治策略和时代机遇三者完美结合的产物，而且尤为重要的，是安倍晋三第一次执政的惨痛失败，成为了他日后成功的关键教训

安倍晋三

安倍晋三并非完全规避了旋转门，他实际上是唯一一个作为旋转门制度受害者身份归来，并在二次执政时破解了旋转门谜题的日本首相

而达成这一成就的深层因素，首先是安倍晋三极为特殊的出身

安倍晋三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政治精英看，其外祖父是力图让日本“正常化”的前甲级战犯兼首相岸信介

外叔公是在他之前，连续执政时间最长的佐藤荣作，这种出身为安倍晋三带来的光环，让他被视为实现保守派自民党夙愿的天然继承人

当小泉纯一郎卸任后，他作为小泉钦点的接班人，以战后最年轻首相的身份登上日本政坛的顶峰，实际上承载了相当多的期待

但是安倍晋三在当时仅仅是一个光环加身的权二代，他上任后，根本不会平衡党内各派阀利益，他大量任用与自己关系亲近、理念相同的“朋友”加入自己的内阁

而在“旋转门”的背景下，这实际上就是在继续缩短他本就不长的政治寿命，仅仅366天任期后

安倍晋三就因政策推行不当与压力过大，以个人健康为由宣布辞职，这次失败让安倍背负了“无能”、“软弱”、“不负责任”的骂名

但也让安倍晋三获得了一次别人都不具有的锻炼机会，在这次惨痛经历之后，他明白自己如果想长期执政

要解决快速获取民心这一短期问题，和解放首相权力这一长期问题，此时日本的政治环境，也帮了安倍晋三一把

安倍晋三首次下台之后，日本民主党在三年灾难性执政中搞出来了许多烂活，于是时间来到2011年

代表传统的自民党的回归，成了日本民心所向，到了自民党内部，当他们在这个关头，需要一位领袖来收拾残局时

安倍晋三的名字几乎是自动浮现的，作为岸信介和佐藤荣作的后人，无可匹敌的保守派正统血脉，让他天然地成为团结党内保守势力的旗帜

2012年12月26日，安倍晋三第二次上任日本首相，上任初期，他就拿出了所谓“安倍经济学”的招数

通过极为大胆的货币宽松政策，安倍晋三在短期内引导了日元贬值，实现了股市上扬，为企业带来了利润，创造了就业改善的良好预期

虽然从经济角度讲，这种做法就是寅吃卯粮，为未来挖坑，但是这种“景气感”即使虚假，也为安倍内阁赢得了他们所需要的东西，极高的支持率和宝贵的政治时间

在安倍经济学背后，安倍晋三的真正目的，就是改变导致“旋转门”制度的元凶，日本首相权力处处掣肘的事实

他先是设立“内阁人事局”，将高级公务员的人事权统一收归首相，在这次改革之前，日本各省厅高级官僚的人事权，掌握在日本各大部的内部

这种制度虽然保证了高级公务员对社会精英的吸引力，但也形成了滴水不进的日本文官体系，首相与政党在文官们看来就是前台小丑

安倍设立内阁人事局，将约600名高级官僚的任免权，统一收归首相官邸，这意味着，任何官僚的仕途，都取决于首相及其亲信的评价

这一改革从根本上改变了日本的公务员生态，使整个行政系统，都变成了高效执行首相意志的工具

在改革公务员制度之余，安倍还照美国NSC（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模式，设立日本国家安全保障会议

将以往分散在外务省、防卫省等多个部门的外交与安保决策权，集中到首相官邸，使得安倍可以绕开传统部门的掣肘，迅速做出重大外交决策

上述的一系列改革，让安倍晋三成为二战结束后实际权力最大的日本首相，同时他的出身与短期政绩，保证了他即使出现小的失误，也不会导致不同派阀的内阁成员快速倒戈

于是自2014年基本完成上述改革开始，安倍的首相生涯相对平稳，没有面临过根本性上的外部挑战

而他在2020年的辞职，也是在健康状况恶化的背景下，一次成功的急流勇退，2020年

8月28日，安倍晋三对外公开宣称，为了避免因旧病恶化等因素，影响日本国政，他会在新首相选出前继续任职的前提下辞职

按理说，安倍即使辞职，旋转门也应该在日本失效，但是安倍虽然解锁了首相权力，可自民党连续八年执政，让旧的五五年体制死灰复燃

在安倍离开之后，自民党内部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压制平衡党内派阀的人，安倍的继任者菅义伟在任不过384天，被寄予厚望的岸田文雄前后任期也不过1094天

如今的日本正在回归“旋转门”时代一年一首相的常态，而“长命”的安倍晋三，不过是短命常态下的一个意外过客罢了